“還行,草太多了?!备到苤荒苓@么說。
“是啊,我也是莊稼院出身,可早就都忘了。厚誠給我買了種子,我就種,澆水,也給上肥,可長得操蛋。”說著他想進去,抬了抬腳又收了回來。沒有壟沒有趟,根本就沒有下腳的地方。可見他當(dāng)初種的時候是多么的外行。
傅杰彎下腰,手伏進園子里,伸到一米多遠的地方拔了棵生菜,“能吃了?!边f給老頭兒,然后一腳踩進了園子里,落在那棵生菜原來的地方,就近拔出棵胡羅卜,扔出去。這樣幾次他就在小園子轉(zhuǎn)了半個圈子,老頭兒的手里小有收成,他也把能夠著的野草都拔掉了。傅杰的身子又瘦又高,長長的腿腳長長的胳膊幾乎能把他周圍直徑兩米多的地方都照顧到。
“得澆水了,今天天太熱?!备到茉烦鰜恚瑦灺暤卣f。
“是啊,今天我難受,忘澆了。明天再澆沒事吧?”
“水在哪兒,我給你弄?!?/p>
十分鐘之后,傅杰拿著根特別長的膠皮管子,套在了水龍頭上,開始給園子澆水。他這才知道,剛才他看到的蒿草堵窗的房間竟然就是這位老首長的那間大臥室,水龍頭就在他窗根底下。他邊給園子澆水,心里邊奇怪,那么好的臥室安個水龍頭干什么?這么熱的天難道就真的不開窗子?這個老頭兒真讓人莫明其妙。他轉(zhuǎn)臉看看,老頭兒正看著他,他馬上閃回了目光。不知道對方是在看他澆水,還是一直都在注視著他。似乎從剛才的飯桌上,這人的目光就一直沒放過他。
默默地澆完了水,傅杰收拾起膠皮管子,重新放回到老首長的窗戶外面。這時天晚了,傅杰隔著人高的蒿草對老首長說:“首長,我得回去了?!?/p>
蒿草的對面好像老首長點了點頭:“嗯?!备到艿攘说人鲜组L沒動,也沒再言語。他開始自己往回走?!暗鹊??!备到芸煲叩綐枪战橇耍直唤凶?。
“回來。”傅杰只好走了回去,又鉆進了蒿草叢里,站到了老首長的身邊。
“你在那家酒店掙多少錢?”老首長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他。
“什么?”傅杰不知如何回答,他沒想過對方要問他這個。暮色中老首長把頭轉(zhuǎn)向了他這邊,臉色有些看不清,但不重復(fù)剛才說過的話。好一會兒傅杰才說:“三百多,不到四百?!彼辉敢庹f的,可還是說了。剛才默默地給菜園子澆水,讓他有點喜歡上了這里。
老首長似乎有心事,他望著小菜園子,好長時間一言不發(fā)。傅杰站在下風(fēng)頭,晚風(fēng)起了,蒿草的香氣一陣陣涌向他,里面還夾雜著一股老年人特有的體味,這讓傅杰皺眉,往旁邊讓了讓。又是好一會兒,老首長還是什么也沒說。傅杰有些不耐煩了,就在這時,前院的大門響了,隱隱約約地傳來了女人的聲音,聲音很輕,可身在后院隔著小樓,傅杰還是清楚地聽見了。
女人的聲音似乎還不止一個,交織繁雜地說著什么話,在暮色里時高時低的,一路響進了小樓里。樓里響起了很重很急的腳步聲,越過了一樓,直接走向了二樓,女人們歡快急躁的腳步,最后是二樓上的一扇門響了,聲音們低沉消失了。傅杰忍不住向樓上望去,發(fā)現(xiàn)二樓的一扇窗戶里透出了燈光,那應(yīng)該是隔著層很輕很薄的窗簾,燈光被窗簾過慮得柔和輕盈,變成了種很飄的軟紅色。
傅杰的頭還在仰著,老首長突然說話了:“你來我這里干吧,酒店里給你多少錢,我都給你加倍。我住哪兒你就住哪兒,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幫我伺弄這個園子。我要是再有個什么緩急的,你也像中午那樣搭把手。怎么樣?”
當(dāng)天晚上,傅杰回酒店拿了他簡單的小包裹,結(jié)算了工錢,來到了老首長的家。這時他知道了老首長叫梁東華,是退伍的軍官,鐵道部門的老干部,退休好多年了。
這天晚上他先在梁東華的床邊打了個地鋪,這座小樓的所有房間都鋪著高檔的細條紅木地板,盛夏的日子躺在地板上,再鋪上一層竹涼席,傅杰覺得太享受了。尤其是地板的面積,他在這一夜里忍不住不停地翻來覆去,不是換了生地方睡不著覺,而是在酒店的小床上擠慣了熱怕了之后,不由自主地要“放縱”一下。
他要黑暗中緊緊地握著短褲里兜貼身藏著的一疊硬邦邦的紙片,那是梁東華預(yù)先支付給他的一個月的工資,整整的1000塊錢,那比答應(yīng)過他的加倍的工資還要多。梁東華遞給他的時候,還問他是不是滿意。傅杰當(dāng)時慌了,他不知道梁東華這么問是不是反話,是不是在試探他是否貪心。但是梁東華的態(tài)度非常的誠肯,一再地要他有什么話都說出來,傅杰還能說什么?他只懂得呆愣愣地點頭,告訴老首長這太多了,真的太多了,他不值這么多的工錢的……好一會兒回過勁來后,他才又問,除了照顧梁東華的起居還有小菜園子外,還有些什么活兒?梁東華一概都搖頭,說他這兒哪有那么多的活兒要干?屋子里擺弄好了就千年不變,其余的不過一日三餐;外面的院子,前院掃干凈了就行,那是個門面,不得不裝個樣子,后院就要自由自在,隨它們?nèi)ラL,不管是蒿草還是菜園子,都別太強求,反正也不是拿出去賣……
傅杰躺在黑暗里怎么也睡不著,想著怎么才能為梁家多做些事,好對得起每月這1000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