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昔日的紫苑,聽到了這樣的詩詞,先是發(fā)呆了一下午,后來便哭了。她拉著自己的衣袖說,愁絕,你說會不會有這樣的一天?你不在了,二師兄三師兄和二師姐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一個,連哭都哭不出來。那時自己只是拍開了她的手,說,傻丫頭。
當年的愁絕,忘了紫苑是天生有預見未來的天賦,忘了她哪怕是一時感觸而說出的笑語,都會一語成真。
因此當她站在船上,在冷眼看著被她握著一用力便會被捏碎的手腕的紗知,忽然想起這一段回憶的時候,心里并沒有感到絲毫的驚訝憤怒或茫然。原來,在她的命運里,原本就要注定一遍遍的嘗試,物是人非這樣的感覺啊。
眼前的紗知,正在最好最美的年華,她的左手已經(jīng)被廢了,若自己用力,一生練出的武藝便毫無用處,那么,所有的青春也就會送終在眼下的一霎那。但是為什么眼神依然倔強不怯,并不求饒哭泣呢。
但如果是年少時候的自己,也不會動一下眼皮的,哪怕在敵人手下的是自己的脖子。
江湖上有種高手,是害怕生存勝于害怕死亡,所以,武藝高強,出手極快,手腕冷酷。
她不得不承認絳恨的確是有用人的眼光的。
當初嘟嘴忍淚讓自己給她敷傷的孩子,如今派人以死相逼于她。
原來,這就是物是人非。
恍惚之間,有什么在旁邊閃了閃,她轉(zhuǎn)眼看去,船下的水面反映出月光,漫天繁星,如黑絨遮天的星夜中,又是掛著一輪鉤月。
她的年華,就這樣新弦滿月的過去了,明明沒有很久,卻感覺悠遠長久,起伏不平,仿佛滄海桑田地過了好幾生的悲喜哀怒。
“你叫什么名字?”愁絕聽到自己冷淡的聲音響起。
“? ”臉色蒼白的少女抬起頭來,額頭上有痛楚的冷汗:“紗……知?!?/p>
“我是說你真正的名字?!?/p>
“啊……?”紗知驚愕的抬起頭來,見對方看向水面的臉,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想怎么樣,但為了拖延時間,多說話也是好的:“我叫衛(wèi)篟……上有竹頭的倩字”紗知咬牙說道。
愁絕一愣。
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字了。
很久,沒有人,這樣叫她了。
羽朝逐漸衰敗的時候,便從北至南出現(xiàn)了十多個權證,大小國家各擁君主,民不聊生的統(tǒng)治了六十多年。因此,大恒鐵騎踐踏的,不僅是茍延殘喘的羽朝皇族,還有另外十幾個或滿懷抱負,或殘暴專制的王朝成員。
當天下?lián)Q主的時候,這些活生生被從富貴華麗的錦繡鄉(xiāng)棒打到人間煉獄的貴族子弟們,在經(jīng)歷了生死離別,家破人亡的痛苦之后,便逐漸形成了一股強勢的力量。
恒朝太祖泰康帝用了極大的努力才把他們從面型上消滅,但總是不忍心趕盡殺絕,畢竟征服整個江山已經(jīng)流盡了那么多的鮮血了。
這些反恒的組織轉(zhuǎn)到暗地行動之后,雖依然一再而在的被朝廷打擊,但猶如強韌的雜草一般,還是春風吹有生。到最后,最有堅持性的力量,還是仇恨與怨恨。
愁絕,那個時候其實名叫林篟。是最后才被消滅掉的羽朝皇族的后裔,雖只是一位親王的子孫,但好歹為皇族保持了一脈血緣。但他們一家并有反恒復羽的心思,或許因為已經(jīng)隔了三代時間,或許因為親王府并如皇宮那般被血洗玉階,仇恨,在生命的延續(xù)之中,漸漸地被沖淡了。
“你為什么叫篟?”她忽然問著紗知,聲音平靜而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