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璇聽得入神,耳邊傳過的,卻是河流淅淅,青草搖曳的聲音。
十幾年前的今天,或許也是晴空萬里的日子,五個孩子累了倦了,便卷縮在大石頭下乘涼避暑,然后用如爭霸天下般的氣勢寫下了屬于自己的地盤。
當年,雖其他人再也不來聚集的地方,想必也有人乘著夜色,臨溪而立,望著石頭上歪歪扭扭刻上的字,會心一笑。
然而,在十幾年后,杏淚提著劍,用火燒了關(guān)著三個師妹的竹屋,然后把他們從千丈高山的頂端拋了下來,轉(zhuǎn)身離開。
鳶向和淀歸,會率領(lǐng)著千軍萬馬攻向中原城池,哪怕那門前站的筆挺的守城之人的名字,與他們的一起刻在溪畔石上。
皇宮如此,江湖,亦是如此。
李璇不覺嘆息,了解絳恨疲憊之色來于何處。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他們都攬在身上了,怎能不累。
“我說你真是啰嗦……!”忽然問綠的聲音從地上傳來,不滿地說道:“有本事你就繼續(xù)在哪里感嘆春秋吧你,我好不容易打聽到一點消息,思緒全被你吵鬧的聲音打亂了?!?/p>
絳恨和李璇傻眼,第一是被她突然發(fā)聲而嚇了一條,第二是因為……他們被捆關(guān)在密室里面,插翅難飛,問綠是從哪里“打聽到一點消息”的?前者愣了半天,才口吃的問道:
“問……問綠姐,你一直醒著?”
“廢話!”問綠沒好氣地回答道:“我比你們醒得都還早好不好?”
“難道……”李璇回想幾天的遭遇,心中早猜到幾分:“酒中有藥,獅頭村內(nèi)有荷衣會的人,故贈酒水;此藥對問綠姑娘體內(nèi)殘毒無效,因此只是宿醉未醒,不如我與絳恨,中藥沉睡?”
“正是。”問綠掙扎著靠在墻壁上答道:“難道你們就不曾發(fā)覺,這室內(nèi)有大大的奇處?”
李璇絳恨相看一眼,都分別轉(zhuǎn)頭打量周圍,但四壁空蕩,除了在地板中央虛弱跳動的蠟燭之外,并無其它。
但他們都同時喊了出來:
“怎么那么安靜?!”
“正是!”問綠得意地看著他們:“別說外面的水聲或守衛(wèi)走路的聲音,剛剛淀歸鳶向進來時,分明是經(jīng)過一番打斗的,怎么就沒有聽到任何刀劍之聲?”
“如此絕對地不想讓我們知道身置何處,那應該是因為,我們只要知道了,就會行動?!苯{恨若有所思地道,然后起身把耳朵貼在窗上,只有隱隱約約的風聲傳了過來。
“船上最難逃的地方,應是底艙。但哪兒卻很難防音,所以我們才在密室…”五皇子喃喃想道,抬頭望向問綠:
“難道姑娘已經(jīng)知道我們要去哪兒了?”
問綠神秘一笑:“我想……我們應該身在銀蓮河?!?/p>
“銀蓮河?!”其他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一是疑惑,一是驚呼。
關(guān)月河在明寮北方分叉而流,西河為關(guān)夕,東河仍叫關(guān)月。夏牧等人遇難之處,便是連接通往凌都的獅頭村的東關(guān)月河。但沿著這條河繼續(xù)流下,便會到明寮南方的燕城。
“扁舟望穿青山盡,飛云綿流夕陽間;落英處,余霞繞銀葉;煙雨樓,淅淅流水使人愁。眺看百里,唯見粉瓣漫天游;回首,畫舫紅顏,笑唱醉酒?!?/p>
燕城便是這樣的情景。
哪兒河床從寬變細,雙岸相望,對面都是黃葉銀杏的落金樹,以及珍貴無雙的白柳樹。
風一吹來,春有粉色花瓣飛揚,漫天撲滿行人面;夏有百花綻放,綠茵萌濃;秋有紅黃樹葉,燃如烈火;冬有裝銀披霜的白雪飄然,晶瑩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