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娟“吱嘍”一口又掫了一杯,不以為然道:“男人女人都一樣,高興的時候就喝兩杯!”
結(jié)賬的時候,兩個人你爭我搶,最后是魏雨繆買的單。
回到藍海以后,魏雨繆先是在自己的店門口立了一塊牌子“田黃石有貨”,他想讓古玩街的人們知道,他魏雨繆不是吃干飯的,在幾乎不可能的情況下淘來了真品田黃石,要大長自己的士氣;再者,他就給《藝品周報》打了電話,告訴他們,在咱藍海也有田黃石了!如果《藝品周報》報道了這條消息,他就一定要請他們喝酒,因為這等于為他造勢,他下一步的打算是用田黃石參加藍海拍賣公司的秋拍,制造輿論有多么重要的道理他當然明白!
《藝品周報》的一個叫齊有為的編輯,接到電話以后立即就趕來了。這是個四十來歲,留著齊耳長發(fā),兩鬢已見白絲,有那么點藝術(shù)氣質(zhì)的中年人.他騎了一輛處處嘩啦嘩啦亂響唯獨鈴鐺不響,連鎖和車梯都沒有的破自行車。他來到魏雨繆小店的門口以后,隨手把自行車往地上一扔,就抬腿跨進了小店。
魏雨繆熱情地與齊有為握手,連夸他來得快。誰知齊有為說了這么一句話:
“快什么快?接到電話以后我整整騎了四十分鐘!跟走著來的速度差不多!就因為我那條破驢不給使喚!”
魏雨繆一歪頭便看見了門外躺在地上的破自行車,心里立刻明鏡似的,便立下保證:
“齊老師,明天我就給你淘換一輛新‘悍馬’來,你騎著破驢來換吧!”
齊有為一點不臉紅地答應(yīng):“我可真來呀!”
魏雨繆拍拍齊有為肩膀:“不是真的還是假的么?”
兩個人這才坐下來觀賞、點評田黃石。齊有為的確很有才,鋪開紙筆就唰唰唰寫了一篇報道,接著,就用數(shù)碼相機從四個角度給田黃石拍了照片。
齊有為走了以后,魏雨繆趕緊到電動車專賣店花了2480元買了一輛悍馬牌電動車,推回來放在店里,等著明天齊有為來了推走。魏雨繆當然不傻,這個賬他是會算的。只要造勢造得好,這塊田黃石在拍賣會上多拍出十萬八萬像玩兒一樣!
轉(zhuǎn)天,齊有為送來了一沓《藝品周報》,新報紙夾著彩頁,新油墨散發(fā)著幽香。兩個人約定了喝酒的日子和時間,齊有為就推說太忙走掉了。當然,騎走了新悍馬電動車,把那輛破驢扔這兒了。而且,還捎走一個“壓柜臺”的康熙年間的銅胎畫琺瑯花卉紋鼻煙壺,而這個鼻煙壺是魏雨繆花了四萬八從一個朋友手里勻來的。齊有為點到這個鼻煙壺的時候,用“心驚肉跳”四個字形容魏雨繆當時的心情毫不過分。但他明白,他現(xiàn)在正是求人的時候,牙掉了咽到肚子里,胳膊折了褪盡袖子里,理應(yīng)如此。
當他翻開報紙,看到田黃石的照片果然照得非常清晰,色彩也不失真,一共登了兩張,文字報道約莫有五百字。而文字下面,有一行齊有為的鋼筆字:“如果發(fā)這么大篇幅的廣告,至少要兩萬八?!?/p>
魏雨繆一陣苦笑:謝謝兄弟,你不說,我也知道,但愿我吃了小虧能占個大便宜!
這時,馬齒莧背著手遠遠地走過來了。自從退休以后,他每天至少要來古玩街走一遭,有時候還要走兩遭,甚至走三遭。他這輩子與真假古玩沒少打交道,與那些東西簡直產(chǎn)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撕扯不開的關(guān)系,讓他一天不看、不想那些東西,簡直不可想象!而那些東西沒有一件是自己家里的。他的家里不存古玩。他怕落嫌疑。當處長的時候,局里對他們文物處有明確規(guī)定:不允許染指古玩掌眼、倒買倒賣。既然如此,他家里連擺都不擺。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正冠,何必落那嫌疑呢?但他并沒有廉潔到連一次工藝品也沒收過。他確實曾經(jīng)收到過別人送的元代瓷瓶和明清字畫,但他轉(zhuǎn)手就讓兒子賣掉了,賣了多少錢他根本就不問。甚至連那些瓷瓶和字畫是真是假他都不問。因為,他不曾幫助別人賺過大錢,人家怎么會送他值錢的真品?所以,上級領(lǐng)導(dǎo)或同事朋友去他家做客,一點“文物處長”的痕跡都找不到。當然,這也免不了會聽到閑話,有人就說他玩兒得好,手段高,拿“黑耗子白耗子,逮不著的耗子是好耗子”這話損他。對這話他莞爾一笑,不置一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