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駒被拘留以后是不是在里面挨打了,他沒說,但他不停地給家里一封封寫信,懇求老爸想轍把他弄出去,就讓馬齒莧感覺到馬家駒在里面的日子不會好過。馬家駒給老爸出招,說古玩街女朋友的老板叫寧海倫,是個手眼通天的女人,她認識區(qū)公安分局的警察,趕緊湊十萬塊錢給寧海倫送去,讓她想轍,她準有轍。馬齒莧見到信后感覺不妥,用這種辦法把馬家駒撈出來,事后法院照例會逼著你還那五百萬,你還不上就仍然要擔(dān)著“詐騙”的罪名,判刑便是題中應(yīng)有之義,只有趕緊還錢才是正道。老婆已經(jīng)急得腦中風(fēng)住院了,一向沉穩(wěn)的馬齒莧也不能不抓耳撓腮,如臥針氈了。問題是那么多錢往哪兒弄去?如果他過去真給古玩圈的人幫過大忙,他就有資本張嘴向他們借,哪怕拆東墻補西墻,也先把危機應(yīng)酬過去。偏偏他過去沒對古玩街的任何一個人做過實質(zhì)上的幫助,現(xiàn)在讓他去向古玩街的人張嘴,他是張不開的。
這么想著,馬齒莧就又踱進了古玩街。這條街差不多有百年歷史了,過去的老房子?xùn)|倒西歪破敗不堪,磚瓦的屋頂盡是打補丁的,青磚老墻風(fēng)化得掉末。是十年前他在處長任上的時候,給局里和市里三番五次地寫報告,硬是鼓動市里投了一大筆資金,把古玩街整個翻新了一遍。但說翻新,卻“修舊如舊”,仍舊保留了一百年前古玩街的風(fēng)貌,對這一招藍海人沒有不贊賞的。所以,每每走在古玩街上的時候,馬齒莧就像在自己家門口遛彎兒,心里那叫熨貼。但眼下,他就沒有這種好心情了,兒子馬家駒的事像艾火炙烤著他的屁股,像鈍刀切割著他的脖子,讓他只想逃離只想奔走,完全沒有了一個曾經(jīng)為古玩街出過力的老文物處長的遛彎的架勢和風(fēng)度。
馬齒莧急急地走著,魏雨繆小店門前立著的牌子突然映入他的眼簾:“田黃石有貨”。他心里暗笑一聲走了過去。說風(fēng)就是雨,這古玩街的人也太會跟風(fēng)了,剛剛在紅帆會所展示過田黃石,現(xiàn)在竟然有人開始賣了。真品田黃石幾近絕跡,至少在藍海多年見不到了,怎么說來就來了呢?馬齒莧根本不信。他走過去了,對那塊牌子沒有多看一眼。但他走出十幾步以后,職業(yè)習(xí)慣令他驀然轉(zhuǎn)了回來,他想看看藍海古玩街是不是真的有了田黃石。于是,他推門踱進魏雨繆的小店。
魏雨繆見馬齒莧來了,興高采烈地遠接高迎,一把攙住了馬齒莧的胳膊,說:“嘿!馬處長,我知道您干什么來了,我不等您開口我就把東西拿出來,讓您看看我的東西是不是您想看的東西!”
說完,魏雨繆就走到柜臺后面,把保險柜打開,取出一個雕花的紅木盒,打開盒蓋,捧出一件紅綢子裹著的東西。他把東西擺在玻璃柜臺上以后,才輕輕揭開紅綢子,然后喜笑顏開地看著馬齒莧。
田黃石!正是在紅帆會所亮相的那塊田黃石!馬齒莧十分驚訝:“怎么會在你手里?”
“怎么就不能在我手里?”魏雨繆得意極了。馬齒莧摘下眼鏡,細看田黃石。到了他這個年齡,近距離看東西的時候必須摘下近視眼鏡。
“據(jù)我所知,張先令把這塊田黃石拿到紅帆會所展示,只是想讓大家開眼界,東西是找朋友借來的。”
“沒錯,張先生是借過,但現(xiàn)在歸我了!”
“你是怎么淘換來的呢?”
“甭問了,曲里拐彎的,費老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