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老先生家門,魏雨繆十分興奮。他作為一個剛轉(zhuǎn)行不久的國企干部,一個對古玩還沒入門的人,這種興奮是自然的。如果馬齒莧也跟著興奮,那就莫名其妙了。問題是此時馬齒莧還真是十分興奮。他的興奮是來自兒子問題可望得到解決。殊不知他的興奮建立在并不踏實的沙土地上,“臉皮薄”(假如是臉皮薄的話)生生毀了他!
回到藍海以后,馬齒莧就舍著老臉東挪西借,連文物局幾位退休老局長的家里都跑到了,將就著湊足了三百萬,與魏雨繆辦了交割。自然,他也想到了宣傳造勢問題,也給《藝品周報》打了電話,對齊有為訴說從魏雨繆手里買過田黃石的事,而且,把北京老先生“美極了”的話告訴了齊有為。齊有為對馬齒莧非常了解,知道他是個一錐子扎不出血的鐵公雞,所以,連來采訪他都沒來,憋在屋里就寫了一篇報道,而且,主題不是夸耀那塊田黃石怎么好,而是表揚魏雨繆危難當頭顧全大局成人之美。魏雨繆被夸得像個活雷鋒,一時間在古玩街傳為佳話。而齊有為還在等著馬齒莧再次找他,他不相信馬齒莧不繼續(xù)找他宣傳造勢,他下定決心非把馬齒莧扎出血來。但偏偏馬齒莧遲遲沒有找他,直把他氣得流鼻血。
話說馬齒莧拿到田黃石以后就立馬找拍賣公司去了。這個公司他常來,與里面的領(lǐng)導和辦事人員都很熟。秋拍本來已經(jīng)到了預(yù)展階段,拍品樣本早已制作發(fā)出。馬齒莧冷不丁拿來一塊田黃石,讓拍賣公司有些措手不及。但既然是老領(lǐng)導老朋友馬齒莧的事,拍賣公司也不能不辦。于是,公司領(lǐng)導立即組織專家對這塊田黃石進行鑒定,打算作為特例納入計劃。
藍海市已經(jīng)多年見不到田黃石了,所以,拍賣公司的那個專家起初拿不定主意,感覺沒把握。于是,他們就將公司內(nèi)所有的專家都集合起來看這塊石頭。沒想到還真產(chǎn)生了不同意見——這就正常了,拍賣公司的專家不可能都像馬齒莧那樣“二把刀” “三腳貓”“半瓶子醋”,那樣的話,拍賣公司不得賠死?
拍賣公司內(nèi)部為這塊田黃石爭論不休,有人說是真,有人說是假,于是,他們請來了藍海市實驗中學的特級教師于博彥博士。
于博彥今年三十整,歷史專業(yè)畢業(yè),拿到博士學位后因為社科院或研究所的工作不好找,就進了中學當老師,所幸的是他進的中學是藍海市的重點校,校長對他這個人才非常重視。按照國家規(guī)定,要評特級教師,本科生必須教書八年,碩士生必須五年,博士生必須三年,這是硬件,軟件就是課時和教學質(zhì)量。而實驗中學的校長在方方面面都對于博彥開了綠燈,所以,三年頭一夠,他沒費勁就有了特級教師的職稱,于是工資也上去了。他愛好古玩,不僅家學淵源,而且,他把業(yè)余精力全擱在古玩上了。這樣一來,會使他的歷史課講得更加有聲有色,學生更愛聽,卻不可能為教學加班加點。為此很多慣常加班加點的教師咬這件事,但有校長撐腰,他的特級教師職稱終歸沒被咬下來。
校長為什么對于博彥如此青睞?難道僅僅是博士學位的名號迷惑校長的眼睛?不是。是一件事讓校長認定于博彥確實是人才,而且不是應(yīng)試型的人才,是貨真價實的人才。
那是于博彥剛到實驗中學的時候。校長找他在校長室談話,于博彥卻一直不看校長,只把眼睛盯在門后盆架下面的一個刷著綠漆的痰盂上。而且,校長與他談了很多“好好發(fā)揮,帶動低學歷的人”的話,他都沒聽進去,卻突然問了校長這么一句:“文革中咱們學校是不是存過查抄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