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機振動了下,李明學停了話頭,看了眼,就按下了。
“可是,政策在執(zhí)行的同時,我們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湖東的現(xiàn)實與目前我們的經(jīng)濟運行情況,是我們作出決策的重要依據(jù)。東部物流港項目,就現(xiàn)在看,勢頭是很好的,省能總公司對湖東的發(fā)展環(huán)境和前景,也是很滿意的。這樣大的一個公司,在湖東繼續(xù)擴大投資,是好事,不是難事!是機遇,不是麻煩!”李明學喝了口茶,降低了聲音:“有些同志,缺乏對政策靈活性的認識。抱殘守缺,其實就是開拓不足嘛!大家經(jīng)常講要開拓創(chuàng)新,首先就要我們領導干部來開拓創(chuàng)新。自己沒有創(chuàng)新意識,怎么去領導別人開拓?說到底,這還是個認識問題,是個思想問題,是個著眼當前與放眼長遠的觀念問題?!?/p>
簡又然聽著,皺了下眉。李明學書記這話說得有點太“高度”了。他側著看了看汪向民縣長。汪向民半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乍一看,就像寺廟里禪定的老僧,波瀾不驚,一派平穩(wěn)。
這是道行!就像佛家的修行一樣。官場上也是講究“修行”的。在官場行走久了,自然而然會修煉出如水般的篤定。在什么時候應該表明態(tài)度,在什么時候又要含糊其辭,還有在什么時候應當閉目養(yǎng)神,那都是有學問的。官場上的時間,就是“該”與“不該”,分寸拿捏得對了,你就占了上風;分寸拿捏得不到位,不該說的時間說話了,你本身就將自己打了下去。官場上,很多時候無言勝似有言,該出手時就出手,不該出手時堅決不出手。
這會兒,汪向民除了閉目靜聽之外,再不能有什么別的辦法了。書記在做最后總結,這個時候,誰出去,其實就是表明誰對書記的話有想法。這就不是工作的問題了,而是私人的問題了。
“對東部物流港配套項目的用地,我同意省能總公司的要求。具體工作,還是請又然同志抓。這方面,又然同志情況熟。可能還要涉及跑省跑廳。如果大家沒別的意見,就這么定了吧!”李明學說完,把杯子慢慢地端了起來。他端得細心,好像怕一失手,杯子就會掉下來似的。也是,年代這么久遠的杯子,要是真的一失手掉下來,那可就……不過,簡又然看著,心里還是動了動,嘴上卻沒說。
常委會的最后一項議程,最多的就是人事。要說排會議議程,其實也是很有學問的。最精彩的得放在最后面。說白了,就是把懸念放在最后。放在最后,前面的議題就成了引子,大家慢慢地捻。等捻到人事這個議題時,火已經(jīng)燒得差不多了。旺火出好貨,人事就要旺火,這樣研究出來的“干部”,才有可能是真正德才兼?zhèn)涞暮酶刹俊?/p>
組織部長柳峰,將相關人事調整情況介紹了下。總共涉及八個同志。四個實質副科,三個副主任科員,一個正科正職——水陽鎮(zhèn)黨委書記。這八個位子當中,水陽鎮(zhèn)黨委書記最有分量。水陽鎮(zhèn)是湖東縣的第一大鎮(zhèn),每年的財政收入要占到湖東整個財政收入的五分之一。湖東經(jīng)濟開發(fā)區(qū),和湖東前十名的重點企業(yè),都坐落在水陽鎮(zhèn)。以前,水陽鎮(zhèn)的黨委書記,基本上都是縣委常委。從李明學來了以后,他取消了這項不成文的規(guī)定,吳大海就是第一個沒有進入縣委常委的水陽鎮(zhèn)黨委書記。而且,在吳大海出事后,李明學更覺得自己取消規(guī)定是正確的。要不然,那可就是湖東又一個常委出事了,而不僅僅是一個鎮(zhèn)黨委書記出事了。吳大海當年能從水陽鎮(zhèn)的副鎮(zhèn)長直接升到書記,一大半是因為原來的湖東書記、現(xiàn)在的南州市委常委、宣傳部長陳可實。是陳可實推薦了吳大海,因此,吳大海出事后,陳可實著實心煩了一陣。當然現(xiàn)在好了,吳大海雖然是個草包,但是,該供誰,不該供誰,他是清楚的。在看守所里,吳大海供出的,都是些企業(yè)的老總,還有就是已經(jīng)退到二線的領導,像羅望寶。還在一線,并且握著實權的領導,他可是一個也沒供。
吳大海出事后,水陽鎮(zhèn)黨委書記的位子就一直空著。不是找不著人,而是想去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