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姊一向最聰穎,難怪最得爹爹偏愛。只是……”她瞥我一眼,“有些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太難,妹妹只是怕長姊貴人事多,又一時決斷不了,才多嘴提醒一句?!彼挠膰@了一聲,“王府中三人之局已成定數(shù),我也無力改變,只是有時與王爺二人相對,總還是覺著隔了長姊。我也無需瞞騙長姊,自成婚以來王爺自然沒碰過我,大約也不曾碰過尤靜嫻。我也好,尤靜嫻也好,與王爺都不過是明面上的夫妻罷了。他心底真正當成妻子的人,始終只有你?!?/p>
她步步逼來,滿腹委屈,我語調清凌道:“你自己說罷,要我如何做!”
她滿目哀怨如秋色生波,欲說還休之間,她驀地跪在我足邊,哀泣道:“我哪里還能知道怎么辦,我一向只有些糊涂主意,但求長姊疼我。”她哀哀道:“長姊比我還明白,王爺若一輩子想著長姊,大約一輩子都不會快活!”
我身子一震,心下酸楚難言,仿佛心上舊傷又被人潑上無數(shù)新鹽一般,只生生地痛,“你要我親口對王爺說什么話做什么事么?”
她眸中有雪白淚花,“妹妹怎么敢叫王爺傷心!只是敢問長姊一句,方才我假說尤靜嫻懷孕一事時,姐姐心里難道沒有半分難受么?妹妹別無他想,只求姐姐不要再有這樣在意王爺?shù)男乃?,給妹妹和王爺一條路走,也給甄氏滿門一條活路。”
一言一字冰冷傾入耳中,我倒吸一口冷氣,“你既嫁與王爺,便該明白我再無牽念王爺,更無妨害你們夫妻之心。我若真還為王爺之事憂心,也是牢記一家姻親,本該同舟共濟相互扶持,而非彼此算計試探。所以,你實在無需費心憂慮?!蔽覊阂肿刃牡臎坝?,生怕漏出一絲一縷神情再叫她多心,只得佯裝回身去看內務府送來的應時綢緞。手指翻過一匹匹綾羅春錦,似翻疊著自己凌亂的心緒,層層疊疊,翻出無數(shù)暗涌激流。姐妹血親,原來,也不過如此!忍著齒冷,好容易靜下心揀選出一匹煙紫垂花錦,淡淡道:“皇上喜歡看我穿紫色,拿這匹緞子裁剪春裝自然好。妹妹也選一塊去裁制新衣吧?!蔽肄D首,極力逼出一笑,“你是不是與王爺做明面夫妻我并不知曉,我只知道,既然你是他的側妃,就要在其位,謀其政。在身邊的才是最要牢牢抓緊的,王府里的日子天長地久,你要懂得抓住最要緊的才好。”
她緩緩站起身來,含了一縷稀薄的笑意,連神情亦如霧氣一般朦朧微涼,“長姊今日的教導,玉隱銘記在心,但求長姊也要記著妹妹今日所求,許妹妹一個安穩(wěn)。等下我還要去探訪珝嬪,有些話長姊不方便開口為王爺說的,珝嬪大可代勞?!?/p>
我瞥一眼案上的宮室圖,“看你方才運籌帷幄,謀劃周全,在清河王府中,你自然不會吃虧?!庇耠[淺淺一笑,微見得色,“還好,暫時未落下風。”
她話音未落,花宜進來道:“娘娘,六王府的靜妃到了,說是給娘娘請安。”
我一笑,“說曹操曹操就到,可見不能背后說人?!?/p>
玉隱蹙眉,眉心的花鈿也成了扭曲的殘花,“我不愛見她,在王府里就夠看她纏著王爺了,躲到長姊這里就為避開她得些清凈,竟也不能如意。”我極力平息心氣,示意她往畫屏后躲去,“眼不見為凈,我打發(fā)了她也就罷了?!?/p>
玉隱點點頭,起身往畫屏后的閣子去。我略略整理衣衫,向花宜道:“去請進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