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心閣后門,雪君與龍傲天的馬車已緩緩啟動,我與流蘇也正準備踏入馬車。
“柳兒妹妹,等一下。”清甜的叫喊聲在身后響起。
我回首相望,清輝的月光下,一名緋衣男子甜蜜而笑。
“我的馬兒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柳兒妹妹,可不可以載我一程???”
我亦甜笑:“扶柳榮幸之至,云表哥請上車。”
柳云步伐歡快走至馬車旁,將車夫馬鞭奪來,塞入流蘇手中:“車里太小,只能坐下兩人,麻煩流蘇姑娘在外趕車了?!?/p>
流蘇抿唇,僵硬地握著馬鞭,眼含怒意瞪著柳云,柳云可愛一笑,便不再踩理,徑直進了馬車。
見此狀況,我也只能淺笑點頭,輕拍流蘇肩頭,跟著進入車廂。
車廂內(nèi),柳云早就倚著車背,舒服坐下。他將車廂旁的兩個布簾全部拉起,讓明月清風(fēng)盡數(shù)入了這狹小車廂。
我在柳云對面坐下,車外馬鞭清響,車馳而去,晃過窗外平屋瓦影。
柳云靠著窗欞,星眸半睜,淡淡而笑,不如一貫濃烈,帶著馥郁的桃花香,這次的笑意是清水般的淡,仿佛蘊有深泉的蒼涼。
冷冽的白月光下,柳云止了最后的一絲笑意,嘆道:“扶柳,一場跌宕起伏的戲,你贏了?!?/p>
不知為什么,我毫無喜悅心情,也無法回復(fù)柳云的道賀。
“那個書生是你的人吧?”柳云繼續(xù)問道。
我這時才扯唇弱笑:“的確是我安插在人群中的,原本只想讓他稱贊寶玉幾句,活躍場中氣氛,可以有個好價錢。卻不想誤打誤撞,化解了云表哥的計策?!?/p>
柳云追問:“花了多少銀子收服此人?”
“十兩而已。”
柳云冷笑:“扶柳是肯花十兩紋銀,只讓人說幾句話的人?”
我嘆氣:“那個書生原本只是平羅城內(nèi)的一個落魄潦倒的秀才,肚子里也有些文墨,所以我花十兩請他看過寶玉的表演,然后寫出幾篇膾炙人口的詩文,傳唱一番,也好為怡心閣搏個盛名。”
自古以來,不靠所謂的宣傳緋聞,人哪可一夜而紅?人若不紅,有錢的大爺們能心甘情愿的掏銀子捧人嗎?
柳云卻是不信:“扶柳,還是不能完全說實話嗎?這些本來都是為我準備的,是嗎?你了解我不會坐等,定會出手??晌乙仓滥銢Q不會毫無防備的讓我攻擊!”
的確,多年在一起經(jīng)商的經(jīng)歷,讓我們都太熟悉彼此的手段。
我曉以柳云內(nèi)藏的桀驁性格,豈肯輕易讓我賺下三千兩,他會習(xí)慣性地隱藏,謀定計劃,等到關(guān)鍵時刻給我致命一擊!而我也正如他所說,不會坐以待斃,將我能想到的所有可趁之機都布置了防備網(wǎng),書生也是其中的反擊之一。
我松下肩,有些好笑,何時我與柳云都彼此如此了解對方的習(xí)慣了?
柳云突然伸手輕撫過我的臉頰,眼里流露出不可保留的哀痛,手指緩慢顫動,最后停留在了我的發(fā)梢:“扶柳,你是不是肯為他,與天下人為敵,盡管曾經(jīng)西泠的時光那么美好?”
柳云的輕柔一問,我卻無法招架,有些呆愣,張開了嘴,可連一個字也不知道該怎樣告訴柳云。
柳云在悲傷地問,扶柳,你是不是愿意為洛謙拋棄一切,甚至可以狠下心腸與我為敵?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云表哥,要我怎么回答呢?
“呵呵,好像是我問錯了問題!”柳云涼薄一笑,將手從我發(fā)間抽離:“扶柳,可怎么覺得,你好像是怕我傷心,而不告訴我真實的答案呢?”
我只能保持緘默,唯一可以做的是,用仿若小時候的溫柔笑顏面對柳云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