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日還沒到她下班的點,她就煞有介事地給我來電話說要跟同事去深圳書城。我怎么覺得這事情有些瞎子女婿拜丈人,有點有眼不識泰山的味道呢?
丫頭啥時候也會去書城,莫非她從認識到自己對國文或洋文的不足,要惡補一下。說實話,她這個臨時的決定,讓我琢磨了小半天。
晚上,我到面館隨便吃了點,抱著先奚落一番后支持一番的心態(tài)等著看她買回來什么書。
等到十點多,大包小包地進來了,我趕緊接過來,依次發(fā)現(xiàn)她買的東西如下:面包、幾個牙刷、牛奶……
就是沒見書。
半天,她才從小包里掏出一本鋼筆字字帖,不好意思但又意志堅定地告訴我:“我要練字?!?/p>
閑話不說,她是外面吃過飯回來的,一回家沖涼洗刷,然后趕緊坐在茶幾前一本正經(jīng)地開始練字。
一般碰到這樣的情況,我們都是各干其事,互不干擾,就是視對方為空氣的那種。我心下竊喜:沒有好的電視劇了,總有一樣東西能把你拴住,看來這孩子是有上進心了。
沒寫幾個字,她就問我:“一個王(音)字,一個民字,怎么讀?”
“王,民?”我腦子里迅速搜索著,這到底是什么字呢?
想了半天沒想起來,她就嘲笑我:“好歹你是個文化人兒啊,這么個字都不認識?!?/p>
“五筆怎么打?”我問她。
“哦,YNNA?!彼卮?。
于是,我把輸入法切換到五筆,輸入“YNNA”,天,居然是個“氓”字!
“這是流氓的‘氓’字啊,你咋連流氓都不認識了?”
“哦,放一起我認識,拆開就不認識了。”她回答得輕描淡寫。
我伸過頭一看,還連一行都沒寫滿。寫完“氓”字,她若有所思地站起來,走到書架旁邊,掃視半天后突然長嘆一口:“唉,先睡覺,明天繼續(xù)!”
這一繼續(xù),一周過去了,那本字帖煞有介事地擺放在茶幾最顯眼的位置上。我沒提醒,她也忘了。
啥時候能記起來,這個得看她心情吧。
女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經(jīng)不得刺激,比如某一天,她坐公交車碰到一老外,哈羅長哈羅短磕磕絆絆地說了兩句,微笑了一下,末了,再說句bye-bye,就覺得跟外國人對話了,就覺得自己的詞匯量簡直太小了?;丶液?,受罪的肯定是我,列舉幾本背單詞書的清單讓我在幾天內(nèi)買回來,然后翻箱倒柜地找出原來沒動過的新英語書……
這才是一個小小的刺激。
諸如此類的刺激,列舉起來,那真叫一個多,俗話說“好奇心害死人”,也許,女人就是這樣一種動物吧,能堅持幾天的項目忒少,但引起她們興趣的項目卻舉不勝舉。
75吃西瓜,先買止瀉藥
有過胃病的人都知道一個這樣的“潛規(guī)則”:越是不能吃,越是嘴饞。
我老爸年輕時也得過嚴重的胃病,在胃病的折磨下,他養(yǎng)成了一個“刀槍不入”的習慣:凡是零食,一概不吃,也不吸煙不喝酒。
那是多大的折磨,一日三餐,不是稀飯就是面條,醫(yī)學上叫“半流食”,一家人都得跟著清心寡欲。
有時候大夏天的,川水地區(qū)的菜農(nóng)將西瓜拉到我們家門口,紅色沙瓤的,一看就能流口水的那種。小時候家里條件不算很好,所以,買個西瓜就跟過節(jié)一樣。只要買回來,我們仨就像看外星人一樣將西瓜圍起來。
等到老媽把瓜切開后,每人幾塊,狼吞虎咽。
奶奶也吃,老媽也吃,只是她們比較慢條斯理而已。唯獨老爸像一個無關(guān)的人一樣,看報或者做他的事情……
那時候就想不明白,為什么一個人能在大夏天里將包著泥皮的沙瓤西瓜忽略呢?
如今,我也到了做父親的年齡,可是依舊難以理解父親的執(zhí)著。
因為在吃西瓜這件事情上,我始終表現(xiàn)得跟個孩子一樣。
前幾天有一次吃完晚飯,窩在沙發(fā)上總覺得少了點啥活動,于是帶著丫頭下樓找感覺。其實,心里已經(jīng)有了目標,表面上裝得跟沒事一樣。
先是到了藥店,買了兩樣簡單的止瀉藥,然后直奔西瓜攤而去。
丫頭幾乎不知道所有藥品的用途,只覺得我買藥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后來到了西瓜攤旁邊,她才恍然大悟地問我:“你這個是不是治拉肚子的藥?。俊?/p>
“你怎么知道?”我反問。
“哈,你吃十次西瓜八次拉肚子,我能不知道?”
買好了西瓜,回家的路上她很嚴肅地問我:“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怎么了?”我故作鎮(zhèn)靜。
“一邊讓自己拉肚子,一邊又吃治拉肚子的藥,沒見過這樣的。”她嘟囔著。
“人怎么可能不拉肚子呢,肚子里臟東西太多了,不拉出去,肚子上會長肉,你看你,一圈一圈全堆到肚皮上了,這就是不拉肚子的原因?!蔽医妻q。
回到家里,我像個多年沒吃過肉的山民突然見到了繁華都市里的手抓肉一樣,很興奮地將三斤西瓜一掃而光。丫頭堅決不捧場,她說那東西有太多的菌。
奇怪,怎么跟當年的老爸一樣了?
這時候,我突然對老爸有了點理解。丫頭如是,老爸亦如是。
他們的觀點差不多吧,只要你喜歡,你就多吃。我不吃都行。
丫頭不像很多女孩子,她可以說從不吃零食,有朋友從外地寄來的好多零食,有的她拿到辦公室打發(fā)了,有的留著自己成月成月地消耗……
有一點,現(xiàn)在聯(lián)系起來就明朗了許多:老爸特不喜歡吃零食,但老媽喜歡,以至于吃出了糖尿病。前幾天還在電話里叫委屈呢,自從得了糖尿病,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體重直線下降20斤。我喜歡吃零食,卻不能多吃,反過來,丫頭不喜歡吃……
嘮叨了這么一堆,悟明白一個道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你見過一家人都特喜歡吃零食的嗎?肯定沒有。因為家長總考慮家庭成員的需求,愛與被愛者在這個時候就分得很清楚了。
于我,丫頭寧愿忘了買自己的化妝品,也不會忘記我半夜要吃的零食,比如面包、核桃、紅棗、枸杞……有好多習慣了的東西,不用我操心,她總是能替我著想。
就像吃著西瓜買著止瀉藥一樣,只要我開心,她總是樂此不疲地跟在屁股后面晃悠。我常說:你咋就那么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