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余光一掃,一個人影晃動著,謝楠馬上一個側(cè)身,那個人影也是一個側(cè)身,動作出奇的一致,仔細(xì)一看居然是藏在樓梯下的正容鏡,年久不用,早已蒙灰太久,靜靜躲在角落,原來只是自己嚇自己,真是……
但是鏡子總是會給人不安的感覺,因?yàn)殓R子后面居然真的冒出一個人來,低矮而且垂著頭,氣喘聲如同砂紙劃過玻璃,在陰涼沉寂的空氣中格外刺耳。這一驚讓謝楠神經(jīng)猛地繃緊,啪一聲甩出甩棍,緊緊握在手中,且退且舉起手中唯一的可能也是毫無用處的武器。
退的時候謝楠嘭的一聲撞上了玻璃大門,發(fā)出巨大的聲音,那個矮小的人手中不知道哪兒來的強(qiáng)力手電筒,直射謝楠已經(jīng)嚇得有點(diǎn)白膩膩的臉上。
“你干什么的!哪個系的!”
聲音老得不像話,也大得不像話。同時樓梯下的昏黃燈泡亮起來,謝楠驚喜地看到一個閃亮的禿頭反射出光來,下面是一張干癟的臉,穿著軍大衣左手電筒右手是一根比自己手上甩棍威風(fēng)得多的巨大木棍。
看門老頭,他的值班室就藏在樓梯后面,為了不礙觀瞻,不知道哪位領(lǐng)導(dǎo)想出把這個正容鏡擋在門前,搞得老頭跟從鏡子下面爬出來一樣。
“你干什么的!哪個系的!”
老頭中氣十足的問話,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謝楠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忙把手上甩棍收好,說道:“我是生化系的,我一個朋友剛才喝多了,跑上樓去了。”
“你說什么!大聲點(diǎn)!”老頭老了,老得聽不見正常的說話聲,而且自己說話聲音之大讓人不由得偏過腦袋才能接受。好嘛,一個耳背的看門老頭,自己還能指望什么,只好湊到老頭耳邊,大聲吼叫一遍剛才的說辭。
老頭半懂不懂地看看謝楠,對著謝楠的耳朵同樣大聲吼道:“那上去把他拖下來!”他也習(xí)慣性地把別人當(dāng)做耳背的了。
謝楠一邊死命用手指摳著自己脆弱的耳朵,一邊猛地點(diǎn)頭哈腰,然后馬上往樓上走去,背后炸雷一般吼著:“臭小子,成天就知道喝酒!”謝楠無奈地傻笑一聲,扶著扶手,一級級地往上走,探頭探腦地張望,要是莫北這小子也陰上自己一拳,剛拆的紗布估計(jì)又得再次包上了。
二三樓的燈光昏暗,但是這一層沒人,莫北應(yīng)該是直接上了四樓,謝楠掃了一眼,繼續(xù)往上走,三樓居然沒有開燈,真是要命!只好暗自叫苦,樓梯中隱隱有些光線游動,只能勉強(qiáng)看清階梯,而且莫北毫無聲息,全然不知他會在哪兒。
謝楠忍不住大喊一聲:“莫北!你出來吧,我看到你了?!比缓笤偌哟舐曇敉潞傲艘宦暎骸按鬆?,四樓!您給開個燈!”
兩句話顯得挺滑稽,既然看到了莫北,又要大爺去開燈,換著誰都會在上面啞然失笑。不過這兩句喊完,沉默依然是沉默,一個聽不進(jìn),一個聽不見,謝楠站在樓梯上,有點(diǎn)傻眼。
打開手機(jī),用亮光勉強(qiáng)照亮附近,繼續(xù)摸索著往上走,雖然冷汗慢慢地流下,積在眉上,但是幾乎是一種慣性,只能繼續(xù)前行,一滴汗水入了眼,刺得眼睛生痛,意識被這一痛弄得全盤失控,謝楠靠在一個墻角,緩緩蹲下,鎮(zhèn)定,這個時候或者應(yīng)該冷靜地想想到底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所有的恐懼更多來自內(nèi)心,而很多錯誤是來自欲望和慌張?!苯淌谧詈筮@句話閃過,用在現(xiàn)在倒是合適。
手上的手機(jī)不是還有他的號碼嘛,打過去,不就知道那小子在哪兒了嗎?謝楠忙打回去那個號碼,在這個時候等待是最痛苦的,只能喃喃地念著:“通!通!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