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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暑假剩下的日子,宋振峰一直陪著何歡,反復向她講了何達打她的原因,也婉轉地告訴了她何達準備再婚的消息,但何歡一直都無動于衷。
臨近開學的一天晚上,宋振峰又來到了何歡的家,“歡,我明天就返校了。就剩最后這一年了,好好學,什么都別想,行嗎?”
“放心吧,哥,我沒事了。我肯定好好學,我得考上大學離開這個家?!北涞恼Z調,聽得宋振峰心驚膽戰(zhàn),但轉念一想,這樣也行,不管怎么著,先考上大學,別的都好說。
“備考專業(yè)的時候給我寫信,你要愿意,也考我們學校,我們學校的師資和氛圍都特別好?!?/p>
“不,我不考美術專業(yè)。”何歡說得斬釘截鐵。
“為什么,你都學了十幾年畫了,你不是一直想當畫家嗎?”
何歡冷笑了一下,宋振峰突然發(fā)現(xiàn),何歡那種冷冷的笑里蘊含著一種陌生的霸氣。
“我現(xiàn)在討厭畫筆,討厭顏色,討厭和畫畫有關的一切。”
“那你想學什么?”
“再說吧?!?/p>
宋振峰萬般無奈地回到了學校,原以為過一陣子,何歡也就不這么較勁了,可沒想到這次何歡真是鐵了心了,高考的時候,直接報考了經濟系。
再到暑假,宋振峰回來的時候,是滿懷希望的——不管上沒上美院,何歡也算是金榜題名了,巨大的喜悅應該能沖散她心頭的陰影了吧。
他剛回到家,王芳就告訴他,何達留話讓他回來后先上他那兒去一趟,還留了地址。
宋振峰和何達見面之后,互相問候了一年來的情況,何達就進入了正題。
“振峰,叫你過來是想和你說說何歡的事?!?/p>
“何歡又怎么了?”一聽事關何歡,宋振峰緊張了起來。
“我懷疑何歡知道她媽的事了。”
宋振峰大吃一驚:“不會吧,誰跟她說這個啊,何歡告訴您的?”
“她現(xiàn)在還會跟我說什么啊?!焙芜_有些苦澀,“我也是猜的,何歡突然變得特別自封,特別自卑。我叫你來就是讓你有個準備,她還是很信任你的?!?/p>
“放心吧,師傅,我不會亂說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一年我反復在想,何歡也不小了,該自己去分析接受一些事情了。有些事,你告訴她,總比她從外面道聽途說的好?!?/p>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師傅?!笨粗@個深解其心的得意弟子,何達很是欣慰。
回家后,宋振峰一直都在想如何完成何達交給自己的任務——去向何歡說明齊英的為人,這太難了。因為在宋振峰的腦子里,形容齊英的詞只有兩個:下賤,變態(tài)。但這怎么能跟何歡說呢?
宋振峰對齊英的形容真的一點都不過分。
當初,農村出身的何達除了一身才氣之外身無長物,經人介紹認識了齊英,不到半年就結婚了。最初,何達還以為真是自己的才華和品行吸引了齊英??珊髞聿虐l(fā)現(xiàn),齊英根本就是一個瘋子。
她為自己編織了一個夢,并且堅信不疑。在夢中,她是永遠的主角,高貴、美麗,所有的男人都心甘情愿地伏低在她的腳下,完全沒有尊嚴地供她驅使,崇拜她。
當初她之所以選擇何達,就是因為何達除了才華什么都沒有,能夠滿足她的優(yōu)越感,她要永遠都高高地凌駕于何達之上。但是結婚后,齊英才發(fā)現(xiàn)何達并不肯放下自己的尊嚴,去按照她的要求屈從于她、服侍她。而齊英把何達的這種自尊,歸罪為他事業(yè)上的逐漸成功。
齊英憤怒、失衡,何達的每一點成功都讓她覺得自己的優(yōu)越感在喪失。到了何歡七八歲的時候,這種失衡已經快把齊英逼瘋了。終于,她找到了一種讓自己平衡的方法,她開始不斷尋覓新的情人。只要有男人肯放棄尊嚴,向她搖尾乞憐,就會得到她的關心、她的愛、她的錢,甚至她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