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心頭一凜,想起了什么,從莎琳娜懷里一躍而起,叫道:“快逃!”但他剛站起,卻覺渾身骨骼都似散了架,站起站不直,不要說逃了,耳邊聽得柳成越還在厲聲道:“……斗轉(zhuǎn)星移;地發(fā)殺機(jī),龍蛇起陸……”他一咬牙,長劍忽地在自己與莎琳娜身周畫了個圈,劍尖一帶,從中又畫了條曲線,已成太極圖之形,道:“莎姑娘,不要動!”
柳成越和五明糾纏在一處,那七具僵尸正在亂撕亂咬,大殿中一片鬼哭狼嚎之聲,只是柳成越的聲音仍然清清楚楚。莎琳娜聽得心頭發(fā)毛,道:“這是什么?”
“尸磷火術(shù)!”無心的臉已凝重之極。其實這并不是竹山教的尸磷火術(shù),乃是九柳門的九柳陰符鬼哭破。九柳門與竹山教同出一源,九柳陰符鬼哭破與尸磷火術(shù)相去無幾,都是陰毒之極的招術(shù),除了施術(shù)人,方圓數(shù)丈之內(nèi)的活物盡皆無幸。柳成越竟然在大殿上使出這門法術(shù)來,看來已有同歸于盡之心。他自己若是要逃,恐怕還有兩三分生機(jī),但莎琳娜定會失陷在大殿里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留了下來。他知道這一段《陰符經(jīng)》念完,九柳陰符鬼哭破已成,大殿之內(nèi)再無活物,便是此時逃出勝軍寺的僧侶,只怕一多半也會喪命。無心畫好這太極圖,手印越結(jié)越快,嘴里爆豆一般念道:“水府神,水之精。驅(qū)雷電,運(yùn)雷聲。雷聲發(fā),震乾坤。黑豬吐霧,赤馬噴煙,毒龍行雨,風(fēng)伯導(dǎo)前。丁壬二將,水火之源。聞吾一召,急急如律令!”當(dāng)中還夾著柳成越的聲音:“……人發(fā)殺機(jī),天地翻覆……”
這是召水府咒。無心知道自己若能搶在柳成越之前念完咒語,還能有一分活路,因此念得快極?!傲睢弊忠宦?,他在地上所畫劍痕忽然“嗤”一聲騰起一道水汽,便如將他圍在一個圓桶里。只是這水汽只騰上了兩尺,忽地又降下了半尺,再升不上去。
無心打了個寒戰(zhàn),雙手結(jié)印,但手指也微微發(fā)抖。柳成越的九柳陰符鬼哭破威力又大得驚人,自己力量枯竭,本領(lǐng)還及不得平時的一分。雖然明知此時再逃已經(jīng)晚了,驚慌失措之下,還是恨不得拋下莎琳娜逃走。正在驚慌,忽然聽得莎琳娜低聲道:“我們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為圣。愿你的國降臨。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們?nèi)沼玫娘嬍常袢召n給我們。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p>
這主禱文是用拉丁文念的,無心也聽不懂,但只覺聽到莎琳娜的聲音,心中無限平安喜樂。他定了定神,扭頭向莎琳娜微微一笑,心道:“莎姑娘也會點法術(shù),我們當(dāng)真是天生一對,死在一處倒也不枉……”
這時柳成越厲聲道:“天人合發(fā),萬化定基!”從那一大團(tuán)火球中猛地沖出一陣碧火,地面便如涂過一層火油,極快地四周擴(kuò)散,到了無心布下的劍圈,那層水汽一觸即散。見到這等威勢,無心嚇得面色煞白,他以為自己的召水府咒多少也能擋一擋,哪知竟似毫無用處,他一橫心,將莎琳娜向身后一推,手上連變數(shù)個手印,只是那道綠火仍然迫上前來。
眼看就要到了無心腳底,猛然間一物破空而來,正插在無心跟前。那是一支禪杖,上面三個銅環(huán)不住振響,綠火一碰到禪杖,忽然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屏障,急速縮了回去。黑暗中,卻聽有人喝道:“快出來!”聲音雖然平和,竟然隱隱有一絲驚慌。無心一把攬住莎琳娜,急向門外沖出。到得門外,卻見有個少年僧人站在門口,他雙腿一軟,倒在地上,叫道:“宗真大師,你這老禿驢怎的來這么晚?再不來,我可要罵你了!”
這少年僧人身著月白袈裟,正是龍蓮寺住持,號稱密宗三圣之一的宗真。無心雖然尊敬宗真,但方才生死一線,情急之下,還是罵了出來。宗真也不以為忤,快步走到無心身邊,伸掌在無心頂心一拍,道:“多謝你了?!?/p>
無心被他一拍,登時又有了點精神。宗真卻踏上一步,站在大殿門口,高聲道:“柳施主,南轅北轍萬里,知回頭時未晚,請出來吧?!?/p>
柳成越在里面喝道:“宗真,今日你密宗三圣齊來,姓柳的只怪自己學(xué)藝不精,余者不必多說了,哈!哈!哈!哈!”他連著笑了幾聲,宗真雙手合十,垂下頭,喃喃道:“善哉善哉,道友,退后點吧?!?/p>
柳成越笑聲一落,大殿忽然發(fā)出一陣“吱吱”的響聲,“嘩”一聲,勝軍寺地下便如有個巨獸翻動一般,大片屋頂紛紛崩塌。柳成越心知縱然密宗三圣不取自己性命,此時受僵尸反噬,又為五明所傷,定難再活,竟然連勝軍寺都給毀了。宗真僧袍一展,在身前圍起一堵無形氣墻,將無心和莎琳娜都護(hù)在身后。無心看得面如土色,心道:“這柳成越倒也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