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你說,六百多萬啊,咱多他媽冤吶!人家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我呢?賠了閨女又折財。唉——溫顏良這個狼心狗肺的兔崽子,早晚要遭報應的!”話是這么說,但老熊頭兒的語氣顯然透著無可奈何的虛弱和幽怨。
“你們真不知道顏良這小子跑哪兒去了?”張文問。
老熊頭兒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說:“這他媽兔崽子,整個一白眼兒狼!我一個老頭子,你坑就坑了。你總不能連老婆和孩子也不要了吧?你說,這、這他媽還是人嗎?”老熊頭兒一張老臉肌皮重疊,呈現(xiàn)出目不忍睹的滄桑。
老熊頭兒的手機鈴響了,他放下手里的撲克,接聽電話。電話是一個叫姚凱的三流作家打來的。“作家”在電話里拐彎抹角地寒暄了一大通后,才言歸正傳。姚凱去年借款自費出版了一部小說,結果賣得極其困難,首印了五千本,賣了半年連一半也沒賣出去。那些賣掉的有一半都是姚凱自己掏腰包,或是親戚朋友為了捧場買走的。這些日子,這位可憐的“作家”滿懷希望地繞世界聯(lián)絡他眼里的有錢人能夠包下那剩下的兩千多本書,以盡快了斷對他來說這筆為數不小的債務。老熊頭兒跟這位“作家”有過幾次見面和交道,出于禮貌,他對這位自詡是小說家的家伙給予了力所能及的客氣和尊敬。沒想到,這下可給自己招惹上了麻煩,“作家”三天兩頭來電話,死皮賴臉地纏著老熊頭兒水牛身上拔根毛,把他那些無人問津的小說給統(tǒng)統(tǒng)收了去。老熊頭兒實在很為難,這種事情要擱在前些年,沒準兒為了積德行善,他還真能伸手幫幫這位不知是哪根兒神經搭錯了鏈的家伙??涩F(xiàn)如今,他自己都是一腦門子官司,債務纏身,噩夢連連,他哪有閑情逸致去管這些個跟自己毫無關系的破事兒。老熊頭兒極力克制住對這位不懂事的“作家”的厭倦,連哼帶哈地告訴“作家”,自己正在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會議,回頭他會跟“作家”再聯(lián)系。老熊頭兒關掉手機后,沖張文苦苦一笑。
“又是那個傻逼作家吧?你答理丫的干嗎呢!”張文不屑一顧地譏諷說,“我見過那個哥們兒,長得跟他媽秋茄子似的,跟誰一見面都說他的小說。尤其是見到漂亮女的,喲,丫那操行勁兒大了。開口閉口‘我們這些搞創(chuàng)作的如何如何’,都什么呀。我聽別人說,丫寫的東西要多狗臭有多狗臭,還一天到晚拿著他的破書滿世界給人簽名,真他媽的不要臉。他要是敢跟我簽名,看我不把書拽丫呢臉上才怪了!嘿嘿……”
“別、別、別,都挺不容易的,干嗎呢。你說是吧?呵呵……”老熊頭兒寬宏地勸解說。似乎張文已經把書拽到了“作家”的臉上。
蔣運明追上曹亮后,兩人上了一輛出租汽車,直接奔歐陽青前妻所在的北京西城某醫(yī)院,去看望前兩天因在夜總會醉酒鬧事兒,被人打了個半死的哥們兒歐陽青。想當年,蔣運明、曹亮、歐陽青、張文、溫顏良等一起倒騰服裝、電子手表、太陽鏡,后來又是錄音機、摩托車等緊俏物品的時候,歐陽青是幾個人當中發(fā)跡最早的一個。后來歐陽青也沒少幫過哥兒幾個。那時候,哥兒幾個無論是誰,每做成一筆生意,都要大擺宴席請吃請喝一頓,然后就是跑到京城的各個大專院校,踅摸漂亮、高雅的女大學生。歐陽青的前妻就是當年首都中醫(yī)學院的女學生,被歐陽青死纏硬泡才跟了他的。四年前歐陽青因為嫖娼被勞動教養(yǎng)半年,放出來以后,女中醫(yī)毫不通融地堅決地跟他辦了離婚手續(xù),還墮掉了肚子里的“孽種”。從此歐陽青的脾性變得乖戾暴躁了,且常常醉酒鬧事,不是把人打進醫(yī)院,就是被人打進醫(yī)院,幾乎完全成了一個無可救藥的酒膩子和遭人鄙夷的潑皮。這一次算是被人打得最狠的一次,從上到下,從里到外被徹底修理了一遍。剛才在酒吧玩“斗地主”的時候,幾個人聊起了歐陽青。曹亮提議再玩幾把就收場,說什么這回也應該去看看差點就再也見不著的歐陽青。張文卻十分不以為然,對于歐陽青三天兩頭酗酒鬧事的惡習,他早已厭倦到了極點,兩人就此爭執(zhí)起來。曹亮罵張文太刻薄,張文回敬曹亮有病,于是鬧得大家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