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青雙臂枕著腦袋,上翻眼皮望著天花板,有氣無力地回答說:“誰他媽知道啊!哼,得換換腦子了,亮子。陳大慶這個小王八蛋為什么敢這么牛逼?還不就是仗著他的那些關系嗎?要我說,對付他這號的,就一條,甭跟他他媽的什么規(guī)矩。他不耍流氓嗎?那就流氓對流氓唄。咱們現(xiàn)在這操行還怕跟他玩兒呀?甭跟丫客氣,趕明兒就跟他把話撩明嘍,這事兒要是成了,該哥們兒的一分也不能少。他要是敢滋毛兒,我就廢了丫挺的!”
“別、別、別,”老熊頭兒急忙搖頭擺手,苦著臉說,“千萬別傷了和氣,大家都是朋友、都是朋友。事情還沒到那一步,還沒到那一步。我說,歐陽,這事兒從長計議、從長計議。那什么,再說人家甘總還沒表態(tài)呢嗎不是?”
“連那姓甘的都他媽一塊兒算上。我告訴你,老熊頭兒,陳大慶這條線可是亮子給聯(lián)上的。到時候他們要是把亮子給踢嘍,別怪我歐陽青翻臉不認人!”歐陽青黑著臉說。
老熊頭兒極其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看看一聲不支的曹亮,那意思是說,這都哪兒跟哪兒呀?
曹亮雖然沒再說什么,不過根據(jù)直覺,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僅僅牽了這么一根線就想輕而易舉地獲得巨額利潤,顯然有些過于天真了。就算最后交易能夠完成,陳大慶憑什么就肯把一鍋肥肉端到他和老熊頭兒跟前,任由分勺呢?對陳大慶那些張口就來的夸夸其談和空口大話,曹亮當然不會輕易聽信。眼下唯一能夠制約陳大慶的恐怕也只有歐陽青說的這一招了。事情真要到了那一步,就只能圖窮匕首見。自古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更何況自己和歐陽青這種人原本就不是什么好鳥。關于房地產(chǎn)交易中種種不可見人的黑幕,曹亮以前也只是道聽途說過些雞毛蒜皮的街頭傳聞。至于那個姓甘的是不是真像老熊頭兒說的那樣,主要是為了幫老熊頭兒渡過難關才揮師進京的,同樣也令人難以置信。你老熊頭兒跟人家有什么深似大海恩重如山的交情,值得人家這么幫你?現(xiàn)如今的社會哪兒還有水泊梁山那些個俠肝義膽、知恩必報、缺心少智的草莽英雄呀?就算當初人家看上過你閨女,死乞百賴地想當您的女婿,那不沒當成嗎?再說,姓甘的現(xiàn)在是億萬富翁,缺什么也不會缺女人,人家未必還能吃你閨女這把過了秋的老草根兒?還有,即便是這筆交易做成了,你老熊頭在里面算個什么?算你個股東,還是顧問?房地產(chǎn)開發(fā)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到時候銀行能等你那么長的時間嗎?……
面對曹亮和歐陽青一連串的疑問,老熊頭兒支吾半天沒能說出個所以然。“哎呀,亮子,你就相信我吧,反正人家甘總就是為了幫我,才來的北京!”老熊頭兒的底氣顯然不足。
“操,我說老熊頭兒,你沒毛病吧?”歐陽青乜眼看著老熊頭兒,說,“就為你?你以為你是誰呀?別看你活了那么大歲數(shù)了,你照樣沒活明白。溫顏良那孫子的苦頭你還沒受夠呀?”
“別、別,咱不提這些鬧心的事兒行嗎,歐陽?”老熊頭兒頓時一臉凄涼,嘟囔說,“可也不能說這世界上就沒朋友沒好人了吧?”
“哼,在他媽哪兒呢?你介紹幾個我認識認識!”歐陽青晃蕩著腦袋,譏笑著說。
老熊頭兒一梗脖子,說:“那亮子呢?亮子對你呢,算不算呀?這些年你哪回出事兒不是亮子跑前跑后給你鏟的?他圖你什么呀?你現(xiàn)在又有什么呀?是,你過去的那幫哥們兒弟兄現(xiàn)在沒幾個答理你了,可是亮子呢?對不對?你能說這不是朋友,這不是好人?當然,你們倆是哥們兒。那這算不算是義氣?!”老熊頭兒竟是少有的振振有詞,理直氣壯,“說真的,別看我歲數(shù)大了,平時不跟你們幾個小年輕兒的爭辯什么,可我心里有數(shù),尤其是對人。誰誰什么樣,是個什么樣的人,我心里有數(shù)。今兒不是當著亮子跟前兒說好聽的,要是這事成了,有我一口,就有亮子一份兒。就你們這幫人里面,亮子是最夠意思最有人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