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亮無可奈何地注視著陳大慶,心想,這事兒要是擱在二十年前,哥兒幾個早就把你丫碎成一堆爛肉了?,F(xiàn)如今的世道是真變了,做賊的不心虛,且理直氣壯,被賊算計了的反倒成傻逼了。
陳大慶毫不理會曹亮的心情。把話題一轉(zhuǎn),又扯到了跟甘建軍的房地產(chǎn)買賣上了。似乎他挖了蔣運明墻腳只是在黑夜里隨地尿了一泡尿,頂多也就是有點兒不太體面罷了。
“亮哥,那個甘總最近有動靜嗎?”陳大慶喝一口茶問。
曹亮搖搖頭,沒說什么。他的思緒還停留在那件事情上。
陳大慶樂了。他起身轉(zhuǎn)到曹亮的跟前,輕輕拍打著曹亮的肩膀和藹細語地開導(dǎo)著曹亮,為了一個女人不值得這樣。如果沈瑩麗是你亮哥的女人,我也就不會這么做了,但保不齊別人就不這么做。說到底這事兒的根源其實是在女人身上。咱不能因為這么點小事兒就不做事業(yè)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凡事都應(yīng)該有個起碼的理智。時代在前進,觀念也在更新,要與時俱進嘛?!芭笥选边@個概念早就變了。大到國家,小到個人,憑什么能成為朋友?利益一致就是朋友,沒了利益就翻臉,愛誰誰。別再拿所謂的朋友、哥們兒自欺欺人了??芍@天底下有真正的朋友嗎?甘建軍跟老熊頭兒算不算是朋友?他真像他自己所說的,是為了幫老熊頭兒一把才來北京發(fā)展的?你信嗎?別扯他媽淡了!我陳大慶周圍現(xiàn)在朋友不少,上到黨政官員,下至黎民百姓、煙花女子,大家都是彼此各有所圖心照不宣而已。甭看沈瑩麗現(xiàn)在跟了我,要是哪天我也成了窮光蛋,她立馬就會棄暗投明,改換門庭。我有脾氣嗎,對不對?所以說亮哥,您腦袋里那些陳糠爛谷子得清除清除了。你剛才不是問我是不是打算娶這個女人當老婆嗎?我實話跟您說吧,除非我腦子進水了。我怎么能娶她呢?
面對陳大慶的這番言論,曹亮無言以對。
“好啦,咱們言歸正傳吧,說說甘建軍那邊的情況吧,”陳大慶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說,“現(xiàn)在找我談這塊地的有好幾家,他姓甘的要真心想做,就得抓緊。我可沒工夫跟他瞎扯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說了,他先期只能預(yù)付百分之三十的款項,而且要有正規(guī)的律師事務(wù)所介入。錢不能直接劃到你的賬上,等手續(xù)都辦齊了,再說。而且總費用不能超過四千八百萬……”
“什么、什么?他姓甘的也忒過分了吧?他想什么呢?”陳大慶一聽就急了。
“大慶,你別急赤白臉地跟我嚷嚷,沒用。人家甘總也不是老冒兒,你那塊地是怎么回事,人全都托底。再說這國家的政策說變就變,你要是老把著想賣個天價,到時候還不定什么樣呢。見好就收吧!”曹亮懶洋洋地說道,似乎這件事情完全與他無關(guān)。
“亮哥,那要是這樣的話,這事兒可就算是吹了?!标惔髴c攤開雙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勢。
“吹不吹的是你們之間的事情,跟我沒關(guān)系。其實我也就是起哄架秧子,沒正經(jīng)想摻和這事兒,該怎么著你們自己看著辦吧。好啦,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兒,先走了?!闭f完,曹亮起身,準備離去。
“等等,亮哥,”陳大慶叫住了曹亮,“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說吹就吹了呢?鬧了半天,姓甘的是跟我逗咳嗽來了!”
“逗不逗跟我沒關(guān)系,你自己瞧著辦吧?!辈芰粱卮鹫f。
“亮哥,你先別走。咱倆再說會兒呀!”陳大慶極力挽留曹亮。
其實陳大慶心里明白,甘建軍是真正有實力,也是真心想做成這筆生意的主兒。這塊地要是繼續(xù)砸在自己手里,早晚要生變故。況且最近一個時期,北京的房地產(chǎn)的前景漸漸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了。從國家政策到市場前景都充滿了難以預(yù)料的變數(shù)。他是無論如何也輸不起的。前期已經(jīng)支付的一千多萬巨額款項是他和當官兒父親多年來撈得的全部資產(chǎn),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那他可就徹底完蛋了。隨著國家政策的日趨完善和市場機制的逐漸成熟,過去那種利用炒地皮而一夜暴富的好時光已經(jīng)一去不復(fù)返了。眼下別說是掙上一大筆,能保住老本兒也就算不錯了??伤謱嵲谑遣桓市妮p易放棄。這些年來,他把自己無數(shù)的美夢都寄托在了這塊地皮上,指望著有朝一日飛黃騰達,成為真正的億萬富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