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欣欣淚痕滿面地抬起頭來,說:“要是你不是我爸的朋友呢?”
辛波想想,言不由衷地說:“如果我不是你爸的朋友,那我也會建議你去看看心理醫(yī)生?!?/p>
曹欣欣慢慢地站起身來,用一種交織著怨恨和失望的目光投向辛波,接著又轉(zhuǎn)身疾步離開了咖啡館。辛波沒有起身追出,而是一閉眼,頹喪地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心里憤然地罵一句:媽的,這都哪兒跟哪兒呀!他用手機撥通了曹亮的電話。兩人約好稍后見面。
對于曹亮和蔣運明之間發(fā)生的齷齪,辛波毫無興趣??刹芰列跣踹哆秱€不停讓他很難有把話題岔開的機會。他現(xiàn)在所面臨的最大難題就是如何向曹亮闡明曹欣欣目前令人擔(dān)憂的狀態(tài)。作為一個父親,他完全能夠想到,如果曹亮一旦知道了自己的寶貝女兒患有如此嚴重的心理障礙性疾病,而且還牽扯到自己最好的朋友,這會是一個怎樣的打擊和羞辱。曹亮將心里的憋屈終于絮叨完了,見辛波毫無反應(yīng),就很納悶兒。你今兒是怎么啦?是不是辛雅在國外有什么事兒了?辛波搖搖頭。那是怎么啦?你說,蔣運明這孫子……曹亮又準(zhǔn)備重復(fù)剛才絮叨過的那些廢話,辛波急忙制止住他,說,亮子,有件事兒我得跟你說說。你說、你說!辛波停頓了片刻,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于是接著說,亮子,你們家欣欣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
“真的?”
“怎么啦?”曹亮竟是完全沒有感覺,“你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
辛波看著曹亮,咬咬牙,接著說:“亮子,這事兒我必須得告訴你了,你們家欣欣這腦子可能有點兒、有點兒……怎么說呢,有點問題?!?/p>
“她怎么啦?”
“你先別急,你聽我慢慢跟你說……”
辛波盡量客觀、詳盡地把他所了解到的有關(guān)曹欣欣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講述給了曹亮。聽完后,曹亮沉默了。女兒曾經(jīng)有過的一系列反常表現(xiàn)背后的真正原因,現(xiàn)在終于有了答案。這會不會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精神病呢?可是女兒怎么會患上這么個病呢?而且顯然病得還不輕。這跟那些個千千萬萬站在臺下沖臺上裝神弄鬼的傻瓜歌星如癡如醉、熱淚盈眶、極度亢奮、聲嘶力竭、搖旗吶喊的歌迷們、追星族們比起來要嚴重、可怕、荒唐得多了。這怎么可能呢?
“那你說該怎么辦?”半天,曹亮才喃喃地嘟囔出一句。
辛波嘆氣搖頭,一時無話可說。
此時此刻曹亮的心境簡直糟糕透頂了。他毫不懷疑辛波關(guān)于女兒心理異常的敘說。問題是這一切到底是怎么發(fā)生的呢?跟蔣運明、葉遠遠,還有甘建軍之間的那些個糾葛,以及所有其他的煩心事統(tǒng)統(tǒng)被他拋出了腦海。眼下他心里唯有的就是女兒曹欣欣。他極力想弄明白這一切的由來和結(jié)局。他突然想起來,老早以前,女兒說過的一句話:“我呀,哼,要找就找辛雅他爸那種男人!”頓時,曹亮渾身起了一層硬硬的雞皮疙瘩。當(dāng)他把目光再次投向辛波那張俊秀的臉龐時,他的潛意識中突然萌生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莫名其妙的厭惡。他甚至未假思索地、本能地把一切緣由都歸咎于辛波。在這短短不到幾分鐘的時間里,其意識處在極端偏激中的曹亮,幾乎認定了自己和辛波曾經(jīng)建立了近三十年的友情和信任是那么的荒唐和脆弱。盡管他極力掩蓋自己內(nèi)心的情緒,也試圖理智地說服自己,這一切其實與辛波沒有干系,起碼主要責(zé)任不在辛波身上。但這種理智的告誡實在是太微弱了,微弱得連他自己都聽不見。
對于曹亮內(nèi)心真實的想法,辛波毫無察覺。此時此刻,他仍然在為曹欣欣擔(dān)憂,他在斟酌如何委婉地勸說曹亮盡早送曹欣欣去接受心理治療,從而及時阻止事態(tài)的進一步惡化。同為父親,辛波當(dāng)然理解眼下曹欣欣的危機對于曹亮來說有多么大的壓力和擔(dān)憂。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曹亮實際上已把這一切都遷怒到了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