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對學校的調查后,段飛勇和曹亮進到警車里,段飛勇再次對曹亮進行了純職業(yè)的問訊。現(xiàn)在看來,曹欣欣的失蹤很可能是自動離家出走。如果這一假設成立,那無疑就應該有導致其結果的誘因,并且也肯定會表現(xiàn)出某種先兆。難道你們做父母的就一點都沒有察覺嗎?姐夫,您得跟我說實話,你們家究竟出什么事兒了?我看得出來,您心里有事兒瞞著我。段飛勇憑借自己多年的警察職業(yè)生涯,毫不費力地就意識到曹亮有難言之隱。外甥女的走失,令他這個做舅舅的同樣焦慮、擔憂。問題是如果你們不把事實的真相說出來,甭管是什么真相,情況很可能進一步惡化,從而喪失挽回局面的寶貴戰(zhàn)機。
“姐夫,我可不是嚇唬你,”段飛勇咬著牙槽,冰冷地說,“這欣欣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一輩子可就只剩下后悔了。就算你把腸子都悔青了,也沒用了。根據(jù)我的經驗,這種事情一旦失去了挽回的機會,后果可就不堪設想??!”
曹亮依舊沉默著,他實在沒有想好該如何把自己從辛波嘴里得到的事情講給小舅子聽。即便是把他所知道的那些難以啟齒的事兒說出來了,也未必就能對盡快找到女兒有所幫助。其實他也明白,女兒離家出走的可能性極大。從昨天夜里到今天,他始終抱著一種女兒能夠自動回家的僥幸心態(tài)。就在剛才,他還在猶豫是否給辛波打個電話,試探性地問問辛波,有沒有可能知道女兒的行蹤。可就在這些天生出的對辛波日益強烈而又莫名的怨恨,像是壓在他內心的巨大的黑色巖石,令他憋悶、羞辱、惘然,不知所措。這些日子他一直提心吊膽、小心翼翼地熬著讓日子一天天過去,總以為時間能夠改善一切。然而,到了厄運還是降臨了。女兒會去哪兒了呢?
“姐夫,”段飛勇又發(fā)話了,嗓門兒也大了,“我可警告你,你要是真的知道些什么,甭管是大是小,趕緊的,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猶豫再三,曹亮終于開始撥打辛波的電話。可惜的是對方不在服務區(qū),暫時無法接通。曹亮一連撥打了七八遍,仍是無法接通。惱羞成怒的曹亮,將手機狠狠地摔在了腳下,蹦出一句:“王八蛋!”
“誰?”段飛勇問一句,接著彎腰撿起手機,摁下重撥鍵,熒屏顯示的號碼主人是辛波?!霸趺椿厥聝??……哎喲喂,你倒是說話呀,我的好姐夫!”
已近中午十二點了。大興郊外的一座山崖上,焦頭爛額、狼狽不堪的辛波正坐在一臉默然、冷酷的曹欣欣的對面四五米遠處。曹欣欣的身后是足有一百多米的深崖,只要她稍一動轉,即可跌落下去。辛波是在昨天下午六點鐘左右接到曹欣欣打給他的電話。曹欣欣在電話里聲稱,她只想再見辛波最后一面。如果辛波膽敢再次出賣自己,那她就從腳下的山崖上跳下去。她說到做到。于是辛波風馳電掣般地駕車趕來了。經過一夜苦口婆心的交談,辛波已經完全筋疲力盡了。在他的演藝生涯中,為了搶戲,通宵達旦地拍攝、折騰也并不少有??赡钦f的都是臺詞,是別人編造好的現(xiàn)成貨色。像眼下這般真刀真槍、驚心動魄的境遇,他還是第一次。面對患有如此嚴重妄想強迫癥的曹欣欣,辛波后悔自己當初為什么沒有向有關專家或者大夫們請教一下呢?哪怕只是暫時的權宜之計,不讓事態(tài)發(fā)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斷斷續(xù)續(xù)十幾個鐘頭的交談,他竟然沒有取得絲毫的成績。曹欣欣反反復復地質問他,為什么要出賣我?為什么要出賣一個把生命和靈魂都徹徹底底獻給了你的姑娘?你出賣我能得到什么好處?難道你的名譽和你虛榮的地位竟比一個花季少女的生命還重要嗎?你如此輕易背叛自己的諾言,不惜靠出賣我來換取你所謂的哥們兒義氣和倫理道德,你算什么男人。實話告訴你,辛波,我今天讓你來,就是要死在你面前,讓你這個虛偽的老男人今生今世也不得安寧。知道為什么嗎,這就是你背叛的代價,是我對你的懲罰!我恨你,恨你跟我爸這種男人。你們根本就不配做男人,更不配做父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我爸這些男人一天到晚在外面跟什么樣的女人都能亂搞嗎?你們讓我惡心……我實話告訴你,我沒病!我不是神經病,我比別人一點兒不傻,我什么都明白!我沒病,我不是神經?。∥揖褪菒勰?,我也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