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葉遠遠都沒有在公司露面,只是給曹亮打過兩個電話,她說四川老家來了幾個親戚,這些天她得陪著她們到處轉轉。蔣運明有些犯嘀咕了。他總覺得葉遠遠從南方回來以后,又有了變化。至于怎么變了,他卻又說不上來。南方項目的突然流產,給了他和曹亮一記悶棍,兩人心里甭提多別扭了。
姚凱給曹亮打了一個電話,說是想單請曹亮吃頓飯,順便聊點兒事。心情煩躁的曹亮本想推辭。但經不住姚凱的再三邀請,也就只好答應了。蔣運明說這傻逼裝什么孫子,還要單請?
姚凱恭敬地為曹亮杯里斟滿酒,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關切地注視著沒精打采的曹亮,小心翼翼地說,您的氣色可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忙了?忙個屁!曹亮說自己這陣子盡趕上邪事兒了,就差喝水把牙根兒崩嘍,你不是說有話要跟我說嗎?曹亮實在無心跟別人聊自己的那些破事兒。姚凱笑笑說,其實也沒什么正經事兒,只是這段時間心里也挺煩的,就想跟亮哥聊聊,沒別的。其實主要還是因為葉遠遠,他實在想不明白,葉遠遠為什么死活不搭理他這茬兒呢?這事兒要擱以前他絕對能理解,因為自己太寒酸,不配向葉遠遠求愛,可現(xiàn)如今情況變了,他姚凱不敢自詡是著名作家,但成就總是有了嘛,經濟基礎也算是比較殷實了,且前景還會更加光明。再說了,這葉遠遠也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金枝玉葉,不就是還剩點兒沒褪彩兒的花哨嗎?還能臭美幾年呀?以為自個兒百年不朽呢?我他媽是越想越納悶兒,她怎么就認定我配不上她了?唉——嘖,要說我這人也犯賤,人越是不搭理我吧,我還就越癢癢,越是抓耳撓腮地惦記著人家。不瞞亮哥您說,我現(xiàn)在基本上快神經了。前兩天我跟她照過一面兒,說別的都挺好,唯獨一提這事兒,她就跟我轉彎子,那意思我這輩子想都別想。弄得我這膩味喲……您說,我這是不是犯賤呵?唉——
曹亮看著一臉苦相的姚凱,著實生出些憐憫??伤南?,這傻瓜不是一個作家嗎?見天琢磨這世道和別人,結果事情落到自個兒頭上就傻逼了。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那葉遠遠是經歷過人間風雨的女人,什么世面沒見過?就憑你一個碼字兒的,能怎么著呵?再說了,現(xiàn)如今能把字兒賣成錢的,多了。是個人就能胡編瞎扯,只要能把蛋扯圓嘍就成。那個當年寫《紅樓夢》的傻瓜怎么樣,據(jù)說不照樣窮得丁當亂響,最后饑寒交迫死得很慘嗎?你姚凱有什么想不通的?
兩人喝著、聊著,話題漸漸漫游開來。不過,仍是圍繞著男女情愛的主題。曹亮感嘆說自己這幾十年來,如果不算嫖娼,只計搞破鞋吧,有那么七八個女人,不過也都是前兩年的事兒了。眼下他是真沒有婚外情。不是不想,是沒資格和心情去想。四十出頭的男人了,要錢沒錢,要份兒沒份兒,誰跟你搞呀?搞破鞋人也得有所圖吧?圖你風流倜儻,圖你財源茂盛,圖你手握大權,圖你八面威風,圖你身強力壯?總之得有個所圖吧?
“說真的,亮哥,你覺得葉遠遠這個女人到底怎么樣?”姚凱又把話落在了葉遠遠身上。
“沒戲,我勸你趁早死了這份兒心吧!葉遠遠不是個一般的女人。”
姚凱似乎很受啟發(fā)地點點頭,說:“亮哥,您跟葉遠遠合作得怎么樣?”
“就那樣?!?/p>
“亮哥,你們之間沒鬧什么別扭吧?”
“沒有呵!怎么啦?她跟你說什么了?”
“沒有,我那天聽她那意思,她好像挺失望的。她說,她沒想到這么不順。她想徹底放棄,不做了?!?/p>
“她跟你這么說的?”
“對呀。她還說,她最覺得對不住的就是您亮哥,她現(xiàn)在特為難,不知道該怎么跟您開口。我還以為您知道了呢?!?/p>
曹亮的心一下子涼了??磥砉具@條破船終于要沉沒了。既然如此,人葉遠遠不樂意跟著一塊兒沉底兒也是情有可原的。當初成立這個破公司的時候,誰能料到會是這么個結局呢?曹亮心里很明白,這些年來生意場上的游戲規(guī)則和運作方式跟前些年相比,早已是面目全非了。要想靠自己和蔣運明這樣的混混兒支撐起一片兒彈丸天地,談何容易!算了吧,愛誰誰,要撤就撤吧,總不能死乞白賴地不讓別人下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