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潘天棒的電話,自然是約小敏吃飯的,我忍不住提議宰他一頓,讓他請客吃“老四川”。小敏笑著告訴潘天棒要請就請三個人,電話那頭的天棒一口就答應(yīng)了,說從辦公室趕過來。
潘天棒在地王廣場上班,我們穿過解放碑,在會仙樓底下等他。老曾指著現(xiàn)在建行的方向,告訴小敏:“以前心心咖啡館,就在現(xiàn)在建行那個位置,這一帶叫會仙橋?!?/p>
“老曾,這個地方為什么叫會仙橋?”我好奇問道,難道這里以前有水溝還有橋?
“會仙樓這里,以前有一個大水溝叫大陽溝,溝上架著一座木橋,清代變成石橋就叫會仙橋。民國初期為了建房,填掉了大陽溝,橋才拆掉了。會仙橋得名于一個傳說:古時候有個老頭在橋頭開了個冷酒館,有位在南岸涂山上涂洞修行的道長常來他館里喝酒。道長有一次邀請老頭到涂洞去玩,招待他吃豆花,端了一碗豆花出來,兩個人總是吃不完。下午,老頭回到酒館,老太婆問道:‘你啷個好多年都不回來喲?’老頭說:‘你昏了喲,我才耍半天。’但一照鏡子,竟然胡子都變白了。老頭才明白,自己遇到的道長是個神仙?!?/p>
“涂洞在哪里?”小敏問。
老曾說:“老君洞在古時候就叫涂洞?!?/p>
我心里一驚,想起從老君洞得到的那首詩來:“老君古時洞,何處望長空,石邊賞古典,醉后一場夢?!辈挥梢幌碌没砣婚_朗,我一把拉住老曾,“我猜到了,那首詩的謎底是四個字:涂上碘酒!”
老君古時洞是“涂”洞;何處望長空,當(dāng)然是“上”;石邊賞古典,應(yīng)該是一個“碘”字;醉后一場夢指的是酒,如此清楚!
“對對對!”老曾高興地補充道:“如果用米湯寫字,涂上碘酒就可以顯形!”
這時,小敏一指前面興沖沖跑過來的潘天棒:“天棒哥已經(jīng)來了,我又想快點回家解圖,怎么辦?”
我笑著向潘天棒迎過去:“天棒,剛才我告訴小敏你燒得一手好川菜,小敏想嘗你的手藝,我們?nèi)ダ显野?,不宰你了?!?/p>
聽見自己優(yōu)點的時候,潘天棒總是很謙虛的:“我的川菜是一流境界,不過我最擅長其實是做超一流的西餐,不怕餓得慌的話,今天就給你們露一手!”這家伙顯然已經(jīng)忘記了今天在老君洞的賭約,應(yīng)該是讓我請他的客!
到王府井超市買了一堆東西,天棒開車帶我們回老曾家。原來天棒曾經(jīng)在一家西餐廳做過,今天準(zhǔn)備給我們做意大利面和黑胡椒牛排,一路上給我們大吹:“黑胡椒牛排,要用牛背柳,胡椒也要三種:黑椒粉,黑椒粒,黑椒碎。這些王府井超市不齊,還好我前幾天在麥德龍買了放在車上?!?/p>
回到老曾家,潘天棒下廚房展示才藝,我們悄悄聚到老曾的書房里。小敏取出編號為“叁”的圖紙,老曾找出一瓶碘酒,輕手輕腳地用棉簽涂到圖紙上。字跡慢慢顯現(xiàn)出來:
日暮獨上美聯(lián)處,
遙望古道分兩路,
還憶當(dāng)年轟炸后,
猶存茶亭黃桷樹。
“美聯(lián)處是什么地方?”看了這首詩,我完全摸不著頭腦。老曾說:“美聯(lián)處,應(yīng)該就是陪都時期的美軍聯(lián)絡(luò)處,現(xiàn)在兩路口市教委那里最高的兩幢小洋樓,最近才拆掉。古道分兩路,應(yīng)該就是山城電影院背后那個坡。以前沒有大道的時候,從枇杷山下來,那個坡上可以去兩個地方,一個向左去江邊,一個向右去成渝古道出佛圖關(guān)?!?/p>
“當(dāng)年轟炸,是指重慶大轟炸吧?和兩路口有什么關(guān)系呢?”日本對重慶的大轟炸,是從1938年到1943年,持續(xù)了近五年時間,詩中提到這個,我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老曾講:“以前山城電影院下面,到較場口直通一個長達(dá)三公里的防空洞,詩中提到大轟炸,估計是指最慘的那一次。1941年左右,日本人實施‘無差別轟炸’,就是老百姓也炸的意思,開始炸重慶的居民區(qū)。6月5號那天炸了八個小時,造成許多洞口塌方,悶死幾千人,今天路過的較場口旁邊還有一個紀(jì)念館。詩里提到這個事件,可能是與這邊的防空洞入口有關(guān)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