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第一次看見如此大的火勢,耳邊傳來陣陣曹兵的慘叫聲,有些曹兵受不了烈焰焚身的痛苦,甚至用頭去撞那山石,撞得滿頭俱是鮮血,拼命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在地上翻轉打滾……
空氣中盡是人體、枯枝燒焦的糊味,是腥、咸和甜的。
凌的胃里一陣翻騰抽痛,雖然早知戰(zhàn)爭是殘酷的,但是,她卻沒料到是如此的慘烈。
不是親眼所見,永遠想象不到戰(zhàn)爭煉獄般的可怕,這尸積如山的情景,凌實在不忍再看,她艱難地轉過頭去,望向身邊的孔明。
孔明面色平緩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眉宇間是沉靜的,露出的是凜凜的冷漠。
一瞬間,凌覺得他已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個孔明,此時,他是一個真正的權術者,戰(zhàn)爭便是他顯示智慧與謀略的平臺。他是真正的強者,世間之物似乎皆被他玩弄于股掌中。也許,這才是孔明本來的面貌,鬼神莫測,誰也無法觸摸到他的內(nèi)心……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是鐵錚錚的事實,凌清楚地知道,面對戰(zhàn)爭,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絲毫不能有婦人之仁,但是,她畢竟是在和平年代生長的人,再如何冷漠,也不能對眼前的一切無動于衷。
孔明一生多次征戰(zhàn),火攻更是屢屢使用,那要背負著多少條人命??!難道在這亂世生存,雙手非要沾滿血腥么?
凌怎么了?臉色忽青忽白?孔明敏銳地感覺到凌的異樣,不由地回頭去看:“你怎么了?”
“我沒事……”凌此時心中對孔明已生排斥,頓時偏過臉,不去看他。
“凌……”孔明頓時了然,剛想開口,得勝鼓卻在此時響起,他微蹙眉淡淡下令,“收兵?!?/p>
博望一戰(zhàn)殺得是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劉備大勝。
后人有詩贊美孔明:“博望相持用火攻,指揮如意笑談中。直須驚破曹公膽,初出茅廬第一功!”
****************************************凌在躲他,孔明分明地感覺到,自從博望一戰(zhàn),遂終日不見她的身影,以往他只需一回頭,她便微笑著在他的身后,默默地給予支持與鼓勵。
而如今,看不見她,他的心中仿佛缺失了什么,雖整日忙碌,但心頭總有一縷淡淡的牽掛,始終無法放下。
他與她,從相識起,一直都是毫無芥蒂的,而如今,兩人之間卻有一個很深的繩結,如果不及時解開,只怕他們會越行越遠,直至分道揚鑣。
“凌呢?”孔明放下手上的公文,抬頭望著奉茶的兵士,冷然問道。
“凌?她正在教場上看張將軍操演士卒?!北慨吂М吘吹卮鸬馈?/p>
“我知道了?!笨酌鲗⒚媲俺啥训臅硪煌?,起身往教場方向去了。
“唉,該怎么辦呢?”凌坐在教場的角落里,抬頭望望昏紅的天空,低頭看看面前成千上萬的士卒,心中涌起的是陣陣厭倦。
忽地,一種異樣的感覺爬上她的心頭,回頭看去,孔明踏著霞光,正朝她走來。
“子龍哥!”凌有些慌亂地站起身,一把拉住身前的趙云,“你今日不是要教我一套劍法么?我們立刻來練!”
“?。俊壁w云有些發(fā)蒙,“什么?凌弟,你在說什么?”
“練劍啦!快!”凌急急地拔出劍,胡亂舞了幾下。
“……”孔明剛想開口喚她,遂聽到身后有兵士來報,“軍師!主公請軍師過去議事?!?/p>
“知道了,我立刻便去?!笨酌鳠o奈答道,再度抬眼望了望凌,見她仍垂著頭,與趙云在比劃著,只得輕嘆一聲,轉身走了。
“唉……”望著孔明離去的身影,凌長舒一口氣。
雖然明知不應該,凌仍無法釋懷,理智上她完全明白,也都能理解孔明的作為,但心理上卻始終無法面對,只好避而不見。
因為凌清楚地知道,君子之交,清淡如水,自己是完全沒有立場,也根本沒有資格對孔明的行為評頭論足、指手劃腳,她只能選擇靜靜地旁觀,其他什么都不能做。
但說夏侯惇敗回許昌,向曹操請死。曹操大怒,便傳令起大兵五十萬,徑往新野殺來。
劉備速招眾人來商議,正說間,探馬飛報曹兵已到博望了??酌魇褂?,將新野軍民撤往樊城,后引曹軍入新野,遂用火攻,燒得曹軍大敗。
曹軍收拾殘軍,就新野屯住,復日,又往樊城掩殺過來。
劉備軍民只得兵分兩路,棄樊城而走,引著十數(shù)萬百姓、三千余軍馬,一程程挨著往江陵進發(fā),曹軍追兵在后,一路叫囂追殺,劉備軍民死傷無數(shù),死的死,散的散。
“天要亡我劉備!百姓、身家老小,還有糜竺、糜芳、簡雍、子龍皆不知下落……”劉備仰天長嘆道。
“主公請放寬心……”孔明正想勸慰,忽地想起凌來,當下回頭去尋,早已不見她的蹤影。
她去了哪里?她不是一直都在他身后么?定是方才曹兵掩殺過來時沖散的……
孔明在心中揣測著,不由有些慌亂:凌,你千萬不能出事??!
他最終強自鎮(zhèn)定下來,以凌的聰慧機敏,她定能平安脫險,他必須相信她!
孔明雙眸精光一凝,微斂下,少傾,黑眸再度睜開,一切已歸于平靜,他回身清朗地道:“主公,追兵不久將至。先派云長往江夏求救于公子劉琦,讓他速起兵乘船,我們再會合于江陵?!?/p>
劉備已穩(wěn)定了情緒,頷首道:“就依軍師之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