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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師徒過招(2)

三國歸隋的統(tǒng)一路 作者:陳羨


慕容紹宗的部將斛律光與張恃顯血氣方剛,覺得輸?shù)媚涿?,心想被高歡捧作“侯景克星”的慕容紹宗也不過如此,很有些埋怨的意思。慕容紹宗嘆道:“我經(jīng)歷的戰(zhàn)役多了去了,還沒見過像侯景這樣難對付的敵人。你們這些年輕人要是不信,可以去跟他打一仗試試!”

斛律光是高歡帳下老將斛律金的兒子,后來可是北齊時代一頂一的名將,怎經(jīng)得起慕容紹宗這話刺激?兩人更認(rèn)定了慕容紹宗是害怕侯景而招致失敗,說話間披掛整齊,準(zhǔn)備出戰(zhàn)。

慕容紹宗勸不住兩個年輕人,就告誡道:“切勿輕進(jìn),無論遇到什么情況,都不要渡過渦水!”

渦水是一條向東南匯入淮水的小河,侯景所處的渦陽就在渦水的西南岸,斛律光與張恃顯的東魏軍則進(jìn)駐在渦水的北邊。兩軍夾渦水列陣對峙。

斛律光在東魏人稱“落雕都督”,是名副其實的“射雕英雄”。他親自出陣,向?qū)Π兜暮罹败娺B射數(shù)箭,放倒了好幾個士兵。侯景認(rèn)得斛律光,隔岸喊道:“你為求功勛而來,我為避死路而去。我與你父親是多年的好友,你為何要射我?你自己怎么會懂不渡渦水的道理,肯定是慕容紹宗那家伙教你的!”(人常說知徒莫過師,在慕容紹宗、侯景這對師徒身上,至少還要加上一句:知師莫過徒)

斛律光無言以對。侯景發(fā)狠,并不親自出手,叫過副將田遷回射。田遷也是一流的弓箭手,一箭就把斛律光胯下坐騎射穿了胸。斛律光回陣換馬,重新出來挑戰(zhàn),這回學(xué)乖了,藏身樹叢之中,結(jié)果田遷箭法精準(zhǔn),又一次把他的戰(zhàn)馬射倒。斛律光急忙退回本陣,侯景乘勢率部沖過渦水,東魏軍又大敗。

斛律光腿快,拼了命跑才得以脫身,張恃顯腿慢了點,被侯景活捉。侯景覺得殺張恃顯辱沒名聲,沒什么大用,把他放了回去。兩人狼狽回到譙城,向慕容紹宗謝罪。慕容紹宗看著他倆,搖頭道:“現(xiàn)在你們有什么話說,還埋怨我么?”

大將段韶見侯景的軍隊都集結(jié)在渦水南岸,心生一計,暗中帶領(lǐng)一支小分隊,在北岸放火,火勢借著北風(fēng),燒往南岸。侯景也很機靈,還沒等火燒旺就想到了破解的辦法。他率領(lǐng)騎兵沖入渦水,馬匹從水中鉆出后,走到哪里都是濕濕的一路,火勢被熄滅了。

慕容紹宗對付侯景的招式留下了最后一個字:困。

這一招是致命的,侯景缺援少糧,根本耗不起。慕容紹宗下令,不管侯景如何百般辱罵,東魏軍都不予理睬,堅守不戰(zhàn)。轉(zhuǎn)眼到了第二年(東魏武定六年,梁太清二年,公元548年),侯景彈盡糧絕,當(dāng)初唯一一位主動響應(yīng)他的刺史司馬世云也率部投降了。

眼看再撐下去就是死路一條,侯景只得忍痛放棄淮北最后一塊地盤,率軍南撤。慕容紹宗一看侯景挺不住了,便點起五千精銳鐵騎,阻擊侯景。

侯景受夠了高澄的政治攻勢,想來個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對手下的士兵們喊道:“你們在河北的家屬,已被高澄統(tǒng)統(tǒng)殺光了!要活命的跟我走!”

慕容紹宗聽到侯景這樣說,當(dāng)即下馬,披頭散發(fā),手持寶劍指著北斗星的方向賭咒起誓:“你們的家屬全都完好無損,如若回歸朝廷,官勛依舊!我慕容紹宗若講一句假話,教我天誅地滅!”

當(dāng)時的情況,站在侯景部下的角度考慮:如果相信侯景的話就只有突圍,成不成功很難講,成功了也只有南渡投奔梁國,大家都是魏國人,誰愿意背井離鄉(xiāng)到南朝去當(dāng)二等公民?如果相信慕容紹宗,就要投降,大家本來就是東魏軍,現(xiàn)在回歸本家沒有任何問題,而且高歡生前的余威尚在,高澄的統(tǒng)戰(zhàn)工作又搞得有聲有色,慕容紹宗是威名遠(yuǎn)播的名將,又發(fā)這樣的毒誓。很自然的,大部分將領(lǐng)與士兵選擇了放下手中的武器,向慕容紹宗投降。余下的士兵來不及逃跑,被東魏騎兵沖散在渦水岸邊,死傷無數(shù)。侯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帶著幾名親信一口氣逃出數(shù)百里,從硤石(今安徽鳳臺南)渡過了淮水,一清點,殘兵敗將僅余八百多人!身后的慕容紹宗仍不罷休,緊追不放。

侯景敗退中路過一座小城,有人爬上城頭嘲笑道:“跛奴啊跛奴,瞧你還能干什么!”侯景哪受得如此羞辱,勃然大怒,領(lǐng)兵殺進(jìn)城去,一刀宰了嘲笑者。

這一耽擱,慕容紹宗的追兵就到了。侯景不愧是屬狼的,即使到了如此危急的關(guān)頭,他也沒有失掉謀略。侯景派人扔給慕容紹宗一句話,止住了追軍。

這句救了侯景性命的話是:“侯景如果被擒,明公還有什么用呢?”一句話捅到了慕容紹宗心窩子里。慕容紹宗委身高氏這許多年,今天有這出頭之日,不正仰賴侯景么?侯景若死了,他又要去過從前被人猜忌的日子了。他于是不再窮追,放任侯景南去,轉(zhuǎn)而向西進(jìn)軍,把守在懸瓠等地的梁軍驅(qū)往淮南。(在自救的能力上,侯景不亞于宇文泰;而他的師父慕容紹宗,也與彭樂一樣精明)

侯景陷入了人生的最低谷:想我侯景出道以來,聲名顯赫,戰(zhàn)績卓著,擁兵十萬,誰敢小覷?現(xiàn)在卻都輸了個精光。天下之大,何處是我的棲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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