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羽飛身來到然然身旁,二柱子連忙起身,對他說:“熔羽哥,我……”熔羽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徑直向然然問道:“喂,你聽到什么沒有?”
然然一直蜷縮在地上,猛然聽到哥哥這樣問,緩緩抬起頭遲疑道:“沒有……現(xiàn)在我什么都聽不到了,好靜……”熔羽白眉一挑,電影中如果背景音樂忽然消失,那么只有兩種可能:敘事節(jié)奏的放緩,或者危機臨近前的刻意壓抑?,F(xiàn)在究竟會是哪一種呢?
他依稀想起來了韋勢然這個名字的來歷。據(jù)說當時現(xiàn)任族長韋定邦的兒子韋情剛因為與諸葛家勾結(jié),與族中長老大戰(zhàn)一場,韋家死傷慘重,就連韋定邦都身負重殘至今。韋勢然在其中推波助瀾,因此被革除了族籍。這場大亂族里一直諱莫如深,他也只是模模糊糊了解一些。算起來,韋勢然還是熔羽的爺爺輩。
“這個人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一定是對我族不利……”
這時熔羽看到羅中夏晃晃悠悠走到韋勢然身前,轉(zhuǎn)念一想,決定暫時觀望,先讓那家伙去打頭陣吧,看形勢發(fā)展如何再做定奪。他忽然又想,如果這個韋勢然要奪取青蓮筆,自己的計劃豈不是落空?于是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挪了幾步,這樣即使發(fā)生什么事,也可及時反應。
諸葛一輝遠遠蹲在十九身旁,也是一樣的想法?,F(xiàn)在諸葛家處于劣勢,不如先去讓別人出頭。
羅中夏對周圍人的心思渾然不覺,他走到韋勢然身前,問出了縈繞心中許久的疑問:“你從頭到尾都是在騙我,對不對?”
韋勢然笑道:“同一件事,從不同角度來看,是不同的?!?/p>
羅中夏沒理睬這個廢話回答,繼續(xù)追問道,聲音逐漸高昂起來:“這個不能退筆的退筆冢,也是你讓小榕來騙我來的,對吧?”自從他無意中被青蓮上身以后,事故連番不斷,種種危險麻煩,全是肇因此人而起。
“不錯?!表f勢然回答得很干脆,“我叫你來退筆冢,其實另有用意?!?/p>
羅中夏面色因為氣憤而漲紅,忍不住攥緊了拳頭:“什么用意?”
韋勢然悠然彈了彈指頭,像是當日在長椿舊貨店后的小院里一樣:“你們要知道,管城七侯都是筆冢主人的愛物,所以他為了尋找收藏之地,也頗費心思。這一個退筆冢,實際上乃是筆冢主人盛放天臺白云的筆盒?!?/p>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他忽然提起這個干嗎。
“筆冢吏大多以為筆靈必然與煉者的籍屬有所關聯(lián),其實大謬不然?!闭f到這里,韋勢然瞥了熔羽一眼,后者有些面赤。
“天臺白云是王右軍性靈所至,何等尊貴,豈能放到盡人皆知的地方?隋末唐初之時,筆冢主人終于選定了秦望嶺作為天臺白云筆的寄放之所。這里有王獻之的墨池、智永的退筆冢,他們兩個與王羲之都有血緣之親,作為藏筆之地再合適不過——不過盒子雖有,尚缺一把大鎖?!?/p>
“于是辯才也是個關鍵?”熔羽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錯?!表f勢然道,“據(jù)我猜測,那個御史蕭翼,恐怕就是筆冢主人化身而成的。他故意騙走了辯才收藏的《蘭亭集序》真跡,讓老辯才怨憤而死,然后再把這和尚催化成無比強大的怨靈,一腔沉怨牢牢鎮(zhèn)住云門寺方圓數(shù)十里,順理成章地成了筆盒上掛著的一把大鎖?!闭f完他雙手一合,像是鎖住一個并不存在的盒子。
眾人都沉默不語,原來他們以為那只是唐初一段文化上的佚事,想不到還有這層深意。羅中夏意識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