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漸心懷疑惑,與眾人上船,飄行數(shù)里,遙見一座曲廊精舍,鄰水依林,吞吐煙云,榭邊幾名靚妝少女,正在洗衣打鬧,瞧見仙碧,均是歡笑招呼。
虞照大皺其眉,憤然道:“地部怎么盡招些女孩兒?每次聚會,都鬧得跟麻雀一樣。再說了,地部神通不離土性,一群女孩兒玩泥巴,成何體統(tǒng)?!?/p>
“你這個死腦筋,才不成體統(tǒng)呢!”仙碧道,“聽說天劫之后,女媧娘娘造化萬物,便是以水合泥,捏作一個個小人小獸,再吹一口仙氣,那些泥人泥獸呀,就活過來了。女媧娘娘是女孩兒,是故女孩兒玩泥巴,自古有之,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虞照冷笑道:“強詞奪理,胡說八道?!毕杀痰溃骸澳隳?,頑固不化,憤世嫉俗?!?/p>
兩人一邊斗嘴,一邊棄舟登岸,來到精舍中,仙碧笑道:“陸漸,這里沒人瞧見,你可以摘下面具了吧?”
陸漸摘下面具,仙碧凝視他半晌,拍手笑道:“這孩子,也生俊了呢!”轉頭對虞照道:“這就是我在姚家莊遇上的那位少年,他冒死去尋北落師門,卻一去不回,那把火將姚家莊燒成白地,我還以為他未能幸免,難過了好久?!?/p>
虞照點頭道:“原來是他,怪不得?!鞭D頭對谷縝道:“你交的朋友很好,理應浮三大白?!惫瓤b笑道:“好啊,我奉陪。”
仙碧瞪了二人一眼,道:“來到這里,不許喝酒?!庇菡蘸盟仆尾堪ち艘坏?,嗖地彈起,怒道:“豈有此理?”仙碧卻不瞧他眼中怒火,慢慢道:“酒能亂性,我這里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你們幾個大男人,要是喝多了,鬧出什么事來,怎么了得。”
虞照大聲道:“我量大如海,別說三大白,三百大白,也是小事一樁。谷老弟我也能擔保,不過……”望了陸漸一眼,驀地泄氣,咕噥道,“這小子倒是難說得很。”
仙碧啐道:“我這好弟弟人最老實,我才不擔心他呢?凡是你們兩個,我不放心?!庇菡浙?,見有少女捧來清茶,他賭氣昂首,瞧也不瞧一眼。
陸漸道:“姊姊,阿晴……”不料仙碧又搶先一步,問起他逃生經(jīng)過,陸漸只得將自己被寧不空所擒,前往東瀛,又如何被煉成劫奴,在織田家苦熬,最終遇上魚和尚,逃出寧不空的魔掌,回到中土。陸漸只怕仙碧與虞照生出誤會,故意忽略了谷縝被囚之事。
饒是如此,這一段曲折驚險,谷縝聽過還罷,仙碧和虞照卻是聽得入神,聽到陸漸被煉成劫奴,仙碧臉上倏地血色盡失,虞照更是大怒,拍案喝道:“虎走天下吃肉,狗走天下吃屎。寧不空這鳥賊,走到哪兒都是禍害!”
再聽說魚和尚坐化,二人又不約而同對視一眼,虞照嘆道:“晦氣,這世間的良心又少了一顆。”
陸漸說完,汗顏道:“北落師門隨我流落天涯,多年來相依為命,誰知將到中土,還是將它丟了?!毕杀桃灿X難過,默然半晌,嘆道:“如此說來,你既是金剛門人,又是寧不空的劫奴了?”
陸漸點頭道:“魚和尚大師臨終前讓我到西城求取解脫‘黑天劫’之法,仙碧姊姊,虞大先生,你們是西城中人,知道那法子么?”
仙碧神色一黯,顧視虞照,見他臉色極為沉重,不覺嘆道:“好弟弟,魚和尚雖是一代奇僧,對《黑天書》卻知之甚淺,自這部武經(jīng)成書以來,三百年間,從無劫奴能夠解脫……”
陸漸日思夜想,雖也料到這一結果,卻始終抱有一線希望,此時聽了,心中一根弦好似猛然崩絕,震得雙耳嗡嗡作響,仙碧后面的話,他一句也不曾聽見。
“……《黑天書》流毒無窮,即便西城之中,也屢次禁絕,到我這一代,山、澤、地、雷、風五部均已禁奴。只恨人心詭譎,這煉奴之事,始終無法斷絕。”仙碧說到這里,忽見陸漸兩眼發(fā)直,如癡如呆,不由得心如刀割,輕輕推了虞照一把,低聲道,“你呆著做什么,還不想想法子?”
“說到法子,倒有兩個?!庇菡招煨斓溃暗谝?,便是回到寧不空身邊,繼續(xù)為奴,只消寧不空活著一天,你便可不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