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碧忽一揚(yáng)聲:“燕蟬。”遠(yuǎn)處有人應(yīng)了一聲,一個粉衣少女急匆匆奔來,嗔怪道:“仙碧姊姊,人家玩得好好的,你叫我做什么?”
“死丫頭就知道玩兒。”仙碧佯怒道,“就不怕我的家法么?”燕蟬笑道:“怕,怕得要死呢!”仙碧沒好氣,伸指在她雪白粉嫩的臉上彈了一下,罵道:“你們這些死丫頭,口是心非的,快去,拿一個籮筐來。”
燕蟬一溜煙去了,半晌提來一個大竹籃,說道:“沒見籮筐,就看見一個空籃子。”
“盡會偷懶。”仙碧瞪她一眼,忽又嘆道,“也罷,丟在這里,玩你的去吧。”燕蟬道:“我們在抹骨牌,你也來玩么?”仙碧道:“你眼睛長到后腦勺了?沒瞧見我有事嗎?”燕蟬撅起嘴道:“不來就算了,干么挖苦人?”說著瞥了陸漸一眼,露出好奇之色,繼而一陣小跑去了。
“陸漸。”仙碧將竹籃擱在地上,“你拈了落葉,便丟在籃子里,便于計數(shù)。但出手之時,須得不忘定脈。”
陸漸點(diǎn)點(diǎn)頭,望著那滿樹綠葉,忽覺面紅心跳,無由地緊張起來。仙碧一抬手,拍中樹干,掌力所及,落葉亂墜,陸漸一邊用心定脈,一邊揮指拈葉,不由得手忙腳亂,待得樹葉落盡,也只抓住三四片,抬眼望去,只見仙碧抿嘴直笑,心中好不羞慚。
仙碧嘆道:“你太著意于雙手,劫力反而難以發(fā)揮。須得記住啦,出手之時,不可老想著拈幾片葉子,而要順其自然,心念在若有若無之間,不是以心馭手,而是以手馭心哩!”
陸漸心頭一動,喃喃道:“以手馭心。”忽見仙碧揮掌擊樹,慌忙出手,此次卻多拈了十片葉子。
如此這般,仙碧反復(fù)振落樹葉,陸漸則反復(fù)拈取樹葉,但覺雙手知覺漸趨敏銳,每片落葉下墜時的軌跡,他均能清晰感知,初時尚且笨拙慌亂,練了一陣,手揮目送,漸漸從容起來。
練了一陣,到了午飯時間,陸漸匆匆用了飯,繼續(xù)苦煉,練到后來,只覺舒展開來,再不是身心帶動雙手,卻是雙手帶動身心,身隨手轉(zhuǎn),勁在意先,往往心念沒動,手已搶出,拈了好幾片葉子,心中方才明白過來。
又練時許,忽聽仙碧笑道:“且慢?!标憹u應(yīng)聲住手,仙碧叫來燕蟬,將地上的落葉掃盡,又將籃中的葉子傾空,說道:“這次我將這一樹的葉子全都振落,瞧瞧你能否一片不落拈到籃子里,若是能夠,算你厲害?!?/p>
陸漸抬眼望去,樹上枝干扶疏,綠葉稀落,經(jīng)過這一陣修煉,樹葉落了大半。
仙碧一整容色,圈轉(zhuǎn)手臂,肩肘關(guān)節(jié)發(fā)出輕微響聲,凝神片刻,驀地手臂掄圓,如風(fēng)擊出,勁力四通八達(dá),傳至樹梢,只聽颯然一振,滿樹葉子不分先后,齊齊下落。
素手中樹,陸漸心中便生異感,但覺每片葉子離樹之時,便已落入掌握之中,一飄一轉(zhuǎn),了然于胸。霎時間,那光陰也似凝固了,滿天落葉如被無形之力托在半空,悠悠飄落,等著他一一拈取。
一轉(zhuǎn)眼,陸漸拈取大半樹葉,忽見前方七片離地不遠(yuǎn),正要躬身去撈,不料一陣疾風(fēng)掃來,樹葉應(yīng)風(fēng)落地,陸漸情急間只搶到兩片,轉(zhuǎn)眼望去,仙碧正笑吟吟收回掌去。
陸漸怪道:“仙碧姊姊,這是作甚…”仙碧斂了笑意,正色道:“好弟弟,你須記住,這葉子是死的,敵人卻是活的,可不會像樹葉一般,呆在那兒等你來捉。”
陸漸恍然道:“姊姊說得是,我受教了?!毕杀掏?,暗暗稱許:“我這弟弟人雖老實(shí),氣量卻不狹窄,?!北阌中Φ溃澳闱?,這次地上落了幾片葉子?”
陸漸低頭望去,只有八點(diǎn)綠色,竟不滿十,心中頓時驚喜交迸,忽聽一陣掌聲傳來,轉(zhuǎn)眼瞧去,卻是虞照和谷縝走了過來。
虞照笑道:“‘補(bǔ)天劫手’果然了得,動轉(zhuǎn)如電,取萬物如拈草芥,不但極快,而且極準(zhǔn)?!标憹u只顧專心習(xí)練,是快是慢,全無所覺,聞言訝道:“是么?”谷縝笑道:“雷帝子的評語,必然不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