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白茫 第一章》7(2)

白茫 作者:盛慧


陳有成和梁四喜喝得很慢。李阿三和五牛是快槍手。燈光黃得像一只橘子,每個人的嘴唇都閃閃發(fā)亮。酒一多,話自然也多了起來,李阿三的一只手搭在陳有成的肩膀上。陳有成的眼睛則一直盯著余美鳳,說話的時候,目光也不移開。李國良還是清醒的。余美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李國良又跟梁四喜說了幾句,梁四喜便搖搖晃晃地出去了,他把家里的黃毛小土狗牽來了。五牛還沒有醉,余美鳳又敬了他三杯,他的頭才像落日后的向日葵一樣低垂下來,他慢慢地往下梭,最后躺到了地上。李阿三已經(jīng)不開腔了,他將頭趴在桌子上,突然身子一歪,“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陳有成還沒有醉,他臉上還掛著笑意。余美鳳和李國良把五牛和李阿三放到了靠背椅上,剛一放上去,五牛的身體像沙子一樣,淌在了地上,他的嘴角還流著口水。

李國良嗔怪余美鳳把五牛灌得太醉了,今天晚上不得安寧了。余美鳳說:“沒關(guān)系的,一會我們還要去打狗呢?!甭牭焦?,五牛居然有了反應(yīng),他掙扎了幾下,終于從地上爬了起來,他說:“去哪里打?狗在哪里?”余美鳳說:“都在村東頭呆著呢,這兩天的狗,很容易打的,一打兩只?!蔽迮I岛鹾醯匦χ?,他似乎已經(jīng)聞到了狗肉的香味。他摸著墻壁,往外走,站到門檻上,就開始屙尿,那濃重的騷味傳到屋子里,讓人喘不過氣來。

李國良聽到了外面的狗叫聲,嗖地一下從板凳上站起來,對陳有成說:“所長,你在這兒慢慢喝,我先出去一下?!标愑谐烧诳须u脖子,他愣了一下,馬上又笑著說:“去吧,快去吧。”他在毛巾上擦了擦油膩膩的手。李國良扶著五牛。五牛被冷風(fēng)一吹,稍微清醒了一些。梁四喜牽著狗,走在最前面,李國良在中間,五牛在最后面,看到每一棵樹,他都要上去抱一下。他們來到村東頭的糞缸邊,突然,李國良喊了一聲:“狗要跑了,五牛,快追?!闭f完,他和梁四喜從糞缸上跳了過去。五牛也跑了起來,不過,他沒有發(fā)現(xiàn)腳底下的糞缸,撲通一聲掉了進(jìn)去,糞水濺起一米多高。梁四喜捧著肚皮笑個不停,李國良笑出了眼淚。

在這個當(dāng)兒,陳有成來到余美鳳身邊,用那雙肥嘟嘟、毛茸茸的手,摸到了余美鳳細(xì)蔥一般潔白、細(xì)長的手。余美鳳笑著說:“陳所長,你喝醉了。”陳有成說:“我沒醉。我沒醉?!庇嗝励P想把手從他手心里抽出來,陳有成抓得緊緊的,嬉皮笑臉地說:“我真想把你當(dāng)成酒,喝到肚子里去?!彼@么一說,余美鳳感到一陣肉麻,雞皮疙瘩馬上就冒了起來。他還想有進(jìn)一步動作的時候,就聽到屋子外面響起歡快的腳步聲。

那天晚上,陳有成和李阿三都沒有回家,余美鳳在堂屋里給他們支了一張竹床,然后才回到臥室。李國良問:“五牛明天會不會來找我們麻煩?”余美鳳說:“不用怕,到時候就說他喝醉了酒,自己掉進(jìn)去的。喝酒的人都可以作證,特別是陳所長,他說一句話,白茫鎮(zhèn)都要搖三搖的。”李國良又問:“陳所長又沒親眼看到,他會給我們說話嗎?”余美鳳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這個你不用擔(dān)心,對付陳有成我有的是辦法?!崩顕加X得她說得有理,閉上眼睛,就睡著了。余美鳳睡不著,她早就感覺出陳有成目光里的異樣,但她沒想到陳有成會摸她,她覺得可以好好地利用他一下。

第二天早上,劉野毛在糞缸邊的草叢里發(fā)現(xiàn)了五牛,他以為五牛已經(jīng)死了,他朝五牛肚子上踢了一腳,五牛嘴里還發(fā)出嘟噥聲。五牛跳到河里,他洗完了澡,就來找余美鳳討說法,他沒有像往日一樣提刀子。

來到余美鳳家時,余美鳳正在晾衣裳,打老遠(yuǎn)就看到了他,她說:“這不是五牛哥嗎,聽說你掉到糞缸里去啦?”說完就捧著肚皮笑了起來。

她這么一笑,五牛就覺得不好意思起來,摳摳這兒,撓撓那兒,像猴子似的。

他說:“我,我就是來問一下,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余美鳳捂著鼻子說:“昨天你喝醉了,要去上糞缸,我還說你喝醉了,讓國良伢扶你去,你說你自己有腳,你這一去就沒回來。我們以為你怕再跟我們喝酒,一個人溜回家了,沒想到……”說到這里,余美鳳又笑了起來。

如果換了別人,五牛非跟他們拼命不可,但是面對余美鳳,他竟然覺得很丟臉,黑木耳般的耳朵一陣陣地發(fā)癢。

他說:“給我一把鹽?!?/p>

“要鹽干什么?”

“我耳朵癢,要點鹽擦擦?!?/p>

余美鳳抓了把鹽出來,五牛早就低著頭,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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