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下午,陳寶塔一直很緊張,他總覺得身后有人跟著,不時地要回頭看上幾眼。李國良說:“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你用的是假身份證,假名字,誰能找到你呢?”陳寶塔轉(zhuǎn)念一想,便笑了起來。李國良說:“不過,此地的確不宜久留,我們換個地方,暫時先避避風頭再說?!标悓毸f:“去哪里呢?”李國良說:“先找個縣城吧,小地方的人,見的世面要少一些?!标悓毸f:“你經(jīng)驗多,一切都聽你的?!崩顕颊f:“你家那個縣城怎么樣?”陳寶塔說:“還不是一樣。”李國良說:“暴發(fā)戶多不多?”陳寶塔說:“我認識的就有好幾個呢?!甭犓@么一說,李國良心里就有底了。他說:“你對古董了不了解?”陳寶塔說:“不是太了解,不過,我有一個朋友,專門是做文物鑒定的?!崩顕紗枺骸澳阏J識的朋友里有喜歡古董的嗎?”陳寶塔說:“好像有一個。”李國良說:“那就好,那就好。”陳寶塔說:“我們還要繼續(xù)干嗎?”李國良說:“現(xiàn)在還不行,首先,我要把全部的事情都想好了,就像下棋似的,你要知道,你下這招棋,別人會怎么下,然后,又要想好怎么對付他,如果不這樣的話,最后肯定要吃虧的,只要一個環(huán)節(jié)出了錯,全盤都會完蛋的?!崩顕加终f:“要想詐騙,首先要從朋友入手或跟對方做朋友,其次,要讓對方嘗到甜頭,利用人的正常心理?!标悓毸c了點頭說:“沒想到這中間還有那么深的學問?!崩顕颊f:“只有被騙過的人,才真正懂得什么叫騙局。”陳寶塔說:“你也被騙過?”李國良說:“過去的事情了,不想再提了?!?/p>
他們連夜趕到了T縣。他們并沒有馬上行動,一天到晚,吃吃喝喝,陳寶塔天天都把李國良往洗頭房帶,李國良挑好了小姐,就鉆到閣樓上去了。開始的時候,李國良還有些緊張,有些不好意思。小姐說:“先生是第一次?”李國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不,不是。”小姐幫他脫掉衣服,他翻過了身子。從此,一見到那粉紅色的燈光,李國良就會渾身激動。他覺得自己以前白活了。
一個多月后,李國良問陳寶塔:“什么時候找你的那幫朋友出來喝酒?”陳寶塔說:“隨時都可以,他們都是閑得發(fā)慌的人?!崩顕颊f:“到時候,你就說我是從省城來的,是做古董生意的。”陳寶塔說:“你真有古董?”李國良說:“當然,我有幾塊玉佩,是良渚時期的東西?!标悓毸f:“這事如果成了,我們怎么分?”李國良說:“那還用問嗎,當然是一人一半啦?!标悓毸f:“不愧是好兄弟。”當天晚上,他們就在縣城最高檔的金枝酒店吃飯。一共來了七八個人,除了一個人是瘦子,其他都是胖子,不過,大家見到瘦子,都要主動打招呼,畢恭畢敬的樣子。陳寶塔給李國良介紹說:“這個是馬老板,是我們的大哥?!崩顕伎此┝艘簧砭I面的中式上裝,留著長長的胡子,看上去,像個窮酸的教書先生。李國良伸出手,他輕輕地握了握。陳寶塔說:“馬大哥,這是我的朋友,在省城做古董生意的,生意做得很大?!瘪R老板點了點頭。他坐下來,大家這才入席。他動了筷子,大家這才動筷子。果盤端上來的時候,李國良從褲子里摸出一把金戒指,讓陳寶塔給每人發(fā)一顆。李國良說:“這是我一個朋友剛剛從墓里盜出來的,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庇幸粋€人還用牙齒咬了咬。馬大哥把戒指戴在手上,其他人也紛紛戴上了。吃飯的時候,馬老板很少說話,吃完飯,他卻來到李國良面前說:“你手上有什么好東西嗎?”李國良說:“這里說話不方便。”馬老板說:“那好,去我家?!?/p>
李國良和陳寶塔坐馬老板的車,來到他家。他的別墅在郊外,前面是河,后面是山,冬青樹長得很高,修剪得整整齊齊,像一堵真正的墻壁。門口有一個半月形的游泳池,水發(fā)著干凈的綠光,旁邊是兩張?zhí)贄l椅子。馬老板把他們帶到二樓的書房,用紫砂壺給他們沏了茶。李國良喝了口茶說:“馬大哥知不知道,在Y縣剛剛發(fā)現(xiàn)了一個良渚文化的遺址?”馬老板說:“這事,我還真不知道?!崩顕急隳昧艘粡垐蠹埥o他看,他戴上眼鏡,細細地看完報紙,然后看著李國良。李國良一直是笑瞇瞇的,緊閉著嘴唇,一臉的真誠。馬老板說:“六千多年前的東西啊,你跟這件事有關(guān)系嗎?”李國良說:“說來話長啊。”馬老板說:“那就長話短說嘛?!崩顕颊f:“這個遺址在挖掘之前,早被人盜過了?!瘪R老板說:“真的?”李國良點了點頭說:“真正好的東西,其實早就取走了。”馬老板:“難道你知道下落?”李國良說:“可以這么說。”馬老板說:“在哪里?”李國良說:“馬大哥,你不要急?!瘪R大哥說:“你說,你快說。”李國良說:“盜墓那個人……”馬老板說:“是你?”李國良說:“不是,不是。是我的一個朋友。他手里雖然有東西,但是卻沒有路子,所以,我就算幫他個忙吧?!瘪R老板說:“有多少東西,我全要?!崩顕颊f:“其他的東西,我都出手了,只有一塊玉,我一直舍不得出手,我雖然是個生意人,但是,我不缺錢,并不是價錢高,我就會賣。我希望這塊玉,能賣給真正懂得欣賞它的人?!瘪R老板說:“在哪里,我想看看。”李國良說:“那么貴重的東西,我怎么敢隨便帶出來呢?”馬老板說:“有道理,有道理,那我們另外約個時間?!崩顕颊f:“到時候,我打電話給你,時間不早,我們也應(yīng)該回去了?!瘪R老板說:“我讓車子送你們走?!迸R走的時候,馬老板緊緊握著李國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