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漢子因人已被張自忠的哨兵抓住,身上的密信也被搜出,料想想隱瞞也瞞不住,便老老實實答道:“小的是石軍長的護兵,奉石軍長之命,送一封石軍長親筆信給前線總指揮韓軍長,說這封信是高度軍事機密的,不要讓張旅長知道。因為要去韓軍長處必須經過第十五混成旅的防地,怕路過你們防地時被張旅長發(fā)覺,詢問起來不好答復,所以石軍長讓小的換上便衣,悄悄過去。不想在經過你們防地時,還是被放哨的弟兄發(fā)覺抓住了。”
張自忠揚揚手中的信:“你知道這信中的內容嗎?”
“不知道。只是石軍長交待說,這信中是高度軍事機密,不得遺失。至于到底寫了些什么,我就不曉得了。”
看來此人所說是實話。張自忠揮揮手:“把他帶下去,暫時看管起來,不要難為他?!?/p>
哨兵押著那人走了。
張自忠拿著那封信在沉吟。信,當應是石友三寫給韓復榘的,信上收信人落的是韓復榘,并在右上角標明“絕密”,并且還在旁邊加了幾個圈圈。
這封信是拆了看還是不看?張自忠心中暗忖,石友三和韓復榘之間到底有什么秘密?如果是敵情方面的事,那么對自己就不該有什么秘密,因為現(xiàn)在都在同一條戰(zhàn)線上,對付的是晉軍??蔀槭裁此麄円@么避諱自己呢?石友三還特別交待送信人,要避開他張自忠,為什么那么害怕他張自忠知道這封信呢?這里面不是令人疑惑不解嗎?看來這里面必有不可告人的名堂。這封信是石友三給韓復榘的,正常的情況下,按理他張自忠不應該拆閱??墒乾F(xiàn)在如此之不正常,不拆閱,萬一……譬如說對他,對第十五混成旅,對整個西北軍……那將會有什么樣的后果!如果是這樣,那可不得不防呀!
他身邊的幾個軍官都說:“旅長,把信拆開來看看,石友三和韓復榘到底在搞什么鬼,這么鬼鬼祟祟的?!?/p>
“看看吧,他們有啥見不得人的,為啥要把我們旅避開?”
張自忠終于下決心拆信看看,石友三對韓復榘說什么“絕密”的話。如果信上沒有什么問題,以后我向他們二人道歉好了。
信拆開了,張自忠讀著這封信,可心里卻不禁顫栗起來。這封信的內容原來是這樣的:信上石友三告訴韓復榘,說他石友三馬邑失守,責任全在于張自忠,因為張自忠擁兵自重,不出兵援救危急之中的馬邑,在眾寡不敵的情況下,只有放棄馬邑。如果張自忠當時能出兵援救,當不會有此失。信中要求對張自忠應按軍法予以嚴懲,就地處決云云。
跟隨左右的軍官見張自忠看了信怔在那里,臉上神情凝重,默然不語,都不知信上說了些什么,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石友三的信上說了些什么?”一個官問張自忠。
張自忠道:“石友三寫信給韓復榘,誣告我擁兵自重,他丟失馬邑,是因為受到敵攻擊,我們第十五混成旅卻按兵不動,不去救援的結果,要韓復榘以軍法嚴懲我,把我就地處決?!?/p>
“這個石友三想不到這么卑鄙,情況完全不是這樣的。這明明是想陷害旅長和咱們旅!”
“石友三這是血口噴人。哪里是我們不救他,明明是他自己還沒有和敵人交鋒便自己害怕逃跑了。還要陷害咱們旅長和全旅。真夠不要臉的了?!?/p>
“旅長,既然石友三想誣害你,也想消滅我們十五旅,我們干脆帶領全旅脫離他。等總司令從蘇聯(lián)回來以后,再把情況向總司令說明白,如何?”
張自忠想了想后道:“大家的心意,自忠衷心感激。大家不要鼓噪,大敵當前,我們還得服從命令,堅持下去,石友三對你們沒什么,他要對付的是我。只要我離開,諒他不致于把你們怎么樣的。我并不怕死,但這樣死了是沒有什么意義?,F(xiàn)在總司令不在,石軍長(敬亭)也不在,和石友三、韓復榘說不清楚,所以我不能死在他們手中。我只能先避避再說。我離開以后,你們大家都要聽從張克俠副旅長的指揮?!?/p>
張自忠安撫住大家以后,思考了一夜,自己往哪里去?兩面是石友三和韓復榘,要走可不容易。桑干河對岸是晉軍,現(xiàn)在晉軍總司令是商震。
第2天黎明,張自忠以察看敵情為名,帶領兩名護兵來到四十五團陣地前哨,他對團長張駿(知行)談了昨日搜獲密信的情況,對張駿道:“目前馮總司令已往蘇聯(lián),石敬亭軍長遠在綏遠,沒有人替我說話,我已陷入絕境,但絕不能坐以待斃!我并不怕死,但這樣死太冤枉。所以決心去投商震總司令,暫避石友三的陷害?!?/p>
張駿得知,也大吃一驚,但聽說張自忠要去投商震,不禁有些耽心:“閻老西、商震都陰險善變,千萬要仔細想想后果如何?!?/p>
張自忠道:“閻老西我雖然不很了解,但商震我了解,他是我在二十鎮(zhèn)的老長官,我去投他,他絕不會以俘虜來看待我的?!?/p>
兩人正說之間,忽然聽得空中一陣破風的呼嘯聲,接著在他們所在的樹林外“轟??!轟??!”響起了幾聲巨響,幾發(fā)炮彈落在樹林外爆炸了。
這是怎么回事?卻原來是韓復榘聽信了石友三的誣告,在張自忠離隊時,他的行動被四十四團團長薜家斌發(fā)現(xiàn)報告了韓復榘,他們來到四十五團炮兵陣地,竟然下令炮兵向張自忠、張駿等所在的樹林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