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我剛才說了,我們在暗處。明槍好躲,暗箭難防,但如若暗箭不暗,明了,那難防的利箭也就成了廢箭,一支竹簽而已。到了這里,你們身上的秘密已經(jīng)相當(dāng)于一個軍團(tuán)司令,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涉及國家最高的機(jī)密和利益。所以,遵守保密守則,對你們來說如同對黨國之忠誠一樣重要;這兩條是心和肝,是性和命,缺一不可,猶如魂魄。如果缺一,輕則受罰,開除出局,重則喪命,與這個世界作別。所以,這兩條,務(wù)請各位牢記,要記在心上,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其三,俗話說,一人藏,千人找。都說破譯密碼是世界上最難最難的事情,為什么?因為藏這玩意兒的人都是世上的天才,人中之極品。對凡人來說,想破解他們的玄機(jī)妙想,無異于上天攬月,白日夢而已。但你們都是我們針尖對麥芒找來的天才,天才對天才,輸和贏,就像南拳和北腿,要看自己的造化。天道酬勤,天道有時也不酬勤,尤其是破譯這個行當(dāng)。但是歸根到底,天道還是酬勤的,因為機(jī)緣只提供給有心人。
“其四,屬于大家的時間很短,只有三個月。三個月里,你們要完成兩大轉(zhuǎn)變:一是身份上,要從一個普通人轉(zhuǎn)變成一個特殊的人,有特殊的工作、特殊的使命、特殊的權(quán)力;二是專業(yè)上,要從一個研究數(shù)學(xué)的人才轉(zhuǎn)變成一個術(shù)有專攻的破譯家。我不懂破譯的玄妙復(fù)雜,但我知道這是一個天才的職業(yè),是人世間最最高級的智力搏殺。有人說,在人類歷史上,葬送于破譯界的天才是最多的,我可不想看到你們被葬送,葬送了你們也就等于葬送了我。所以,我強(qiáng)烈地希望你們在這里要拋開一切,要心無旁騖,要竭盡全力地用好這三個月,為將來不被葬送打下堅實的基礎(chǔ)。不瞞你們說,對你們,對這件事,最有心的人是蔣委員長,他親自出面從美國給我們請了一位大破譯家回來,現(xiàn)在人已經(jīng)到了香港,不久你們就會見到他。在此,我要代表大家感謝委員長?!?/p>
說罷,杜先生彎腰,向窗外深深地鞠了一躬。
臺下的人頓時全體起立,莊嚴(yán)地對窗戶行舉目禮,那些搞行政的干部和個別來自軍營里的學(xué)員,甚至還將鞋后跟碰得嚓嚓響,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動和激情在他們眼里燃燒,在他們臉上流淌。唯獨坐在最后一排的陳家鵠,起身得遲,腰桿又沒站直,雙目無光,神情懨懨的,一副無所謂、無作為的樣子。站在講臺旁邊的陸所長見了,心中不由一緊一嘆。
杜先生顯然也看見了陳家鵠那副疲疲沓沓的模樣,但沒有生氣,只是淡淡一笑,說:“你們懂規(guī)矩我很高興,不懂也無妨,只要將來能給我破譯密碼,就是躺著見我,我也不生氣?!睂W(xué)員們都不覺地順著杜先生的目光,扭頭去看陳家鵠。
陳家鵠依然無動于衷,耷拉著眼皮,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這是一個他不熟悉的世界,從一個普通的人轉(zhuǎn)變成一個特殊的人,這是一條漫長的路,他才剛起步。甚至,在他心里,根本不屑于起步。這個世界他不僅僅是不熟悉,更叫人憂愁的是不愿接受。
三
陳家鵠一走,天堂巷明里暗里都冷清了許多,老錢撤走了,小周也不經(jīng)常來了。小周沒有退掉房子,是因為還有惠子。事實上,沒有人會因為陳家鵠的保證或是對陳家鵠的保證,完全相信惠子的清白和良心。她內(nèi)心有沒有污點,身后到底有沒有長尾巴,這還是個謎,需要時間和事實來驗證。因此,陸所長對小周的吩咐是:沒事還是給我盯著點。
就是說,有事可以放開她,沒事還是要看著。
這個寬嚴(yán)有度的“新政”似乎透露出一點“信任” 對惠子。其實,信任談不上,但是擔(dān)憂已經(jīng)大可不必。在陸所長看來,即使惠子長尾巴,窩藏蛇蝎心腸,暫時已經(jīng)奈何不了陳家鵠了,因為她不知道后者置身何處。鳥兒飛走了,雖然近在眼前,但去向不明,如泥牛入海,消失無影。風(fēng)趣地說,陸所長已經(jīng)給惠子制造了一部密碼:愛人身在何方?
家鵠,你在哪里?
這是惠子畢生都沒有破掉的“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