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楔子 黑熊洞的傳說

血之罪(修訂本) 作者:何家弘


在黑龍江省濱北縣東南的群山之中,有一座黑熊嶺。從遠處眺望,那山嶺宛如一只趴在地上的黑熊——山坡上長滿了濃密的松林,恰如熊毛;山北面伸出兩條?粗的山梁,猶如熊腿;山南面一峰聳起,好像高昂的熊頭;在熊頭下面還有一個黑黢黢的山洞,仿佛張開的熊口。那個山洞就叫黑熊洞。洞口寬十幾米,高近十米,洞深二三十米。大洞里面還有兩個小洞。右邊的小洞只有十幾米深,而左邊那個小洞則深不可知。據(jù)說在夜深人靜之時,那個小洞里會傳出奇怪的聲響。在當?shù)厝诵哪恐校谛軒X猶如一片圣地,黑熊洞仿佛一座神廟,因為當?shù)赜泻芏嚓P(guān)于黑熊神的傳說——

很久以前,這里是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夏季,蒼松白樺蔽日,五彩野花似錦;冬季,皚皚白雪鋪地,動物足跡如織。當?shù)厣矫穸嘁葬鳙C為生,?世代代過著幸福和諧的生活。有一天,一個戴著紅手鐲的年輕女子進山采摘蘑菇,為避雨而躲進黑熊洞并不幸摔成重傷。就在她奄奄一息之時,一只黑熊出現(xiàn)了,給她送來草藥和果食??祻椭?,她和黑熊相依相戀,同食同宿。多年以后,當?shù)氐墨C人在山里發(fā)現(xiàn)一只死熊。剝皮時,獵刀在熊的右前腿上碰到硬物,獵人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只紅手鐲。不過,山民都相信那個女子并沒有死,而是與那黑熊一起化作神靈,隱居在黑熊洞中。她守護著這片山林,也守護著這里的山民。她在冥冥之中替天行道,懲惡揚善。無論是嚴寒還是酷暑,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只要山民?要,她就會以不同的方式現(xiàn)身……

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四個男人在黑熊嶺上艱難地行走著。他們已經(jīng)在這一尺深的雪地上掙扎了大半夜,但始終無法走出這片迷宮般的森林。他們幾乎筋疲力盡了。終于,其中一人撲倒在雪地上。為首的人聽到聲音,轉(zhuǎn)回身來,冒著風雪喊道:“快起來!”倒在地上的人翻過身,吃力地說:“大哥,我實在……走不動了?!蹦俏淮蟾缯f:“不中!你會凍死的!”地上的人沒有回答。突然,他把手抬起來,指向旁邊的樹叢。另外三個男人同時望去,只見一片雪團隨風起舞,在林木間聚成一個朦朧的人形,其右腕的位置有一點?弱的紅光?!昂谛苌瘢 钡厣系娜舜蠛耙宦?,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那雪團的人形時聚時散,那微弱的紅光若隱若現(xiàn)。四個男人追隨著這點希望之光,在黑暗的樹林中連滾帶爬地奔走了一個時辰,終于,他們來到了黑熊洞。這個洞口背風,洞內(nèi)還生發(fā)出一團暖氣,他們進洞之后就紛紛躺倒在干草上。他們那疲憊不堪的身軀很快得到了松弛,他們那恐懼無望的心靈漸漸充滿了慶幸。就在眾人昏昏欲睡之際,那位大哥卻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向洞內(nèi)走了幾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用顫抖的聲音大聲說道:“我有罪!我有罪!你饒了我吧!”另外三個?坐起身來,向洞內(nèi)望去,只見那點微弱的紅光正在洞底的巖石上很有韻律地跳動著。大哥趴在了地上,另外三人也趴在了地上……

第二天早上,三個男人醒來,卻不見了那位大哥。他們走到洞口察看。此時風雪已停,但是天空中依然布滿灰黑的云層。他們見洞口的雪地上沒有任何足跡,便回到洞內(nèi)查找。他們點燃了火把,先走進右邊的小洞,沒有發(fā)現(xiàn)大哥,就走進左邊的小洞。他們走進去幾十米,沒見蹤影,但是洞越來越窄,有的地方,他們必須彎腰鉆過。終于,他們在一個狹窄通道的巖石旁邊,發(fā)現(xiàn)了大哥的帽子。于是,他們高聲呼喊,沒想到那喊聲在?中竟形成了雷鳴般的回聲。他們嚇得毛骨悚然,慌忙逃了出來。

跑到黑熊洞口,他們驚魂方定。經(jīng)過一番商量,他們決定立刻離開這個神秘危險的山洞。他們都經(jīng)歷了昨夜的生死磨難,因此他們都相信黑熊神的存在,也都相信大哥是讓黑熊神帶走了。其中一位還找出了一個似乎能讓他們心安理得的說辭——大哥喜歡女人,可能是黑熊神太寂寞,請大哥做伴去了。

就在這時,一縷陽光刺透云層,照亮了洞口右邊石壁上先民留下的鐫刻大字——

黑熊嶺上頂青天,

黑熊洞里藏神仙;

慧眼冥冥識善惡,

智心茫茫辨忠奸。

嘆罷食色迷本性,

更憐白骨伴巉巖;

莫道無常失懲戒,

終有公道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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