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夜木(5)

天帝妖狐 作者:(日)乙一


當繃帶不能用了,我就用碎布遮掩臉龐;若想要洗澡,就到干凈的河里凈身。我翻撿垃圾得到衣物,從丟棄的書本上獲得知識。

縱使會感到饑餓,卻不會餓死,更不可能被野獸襲擊而死。我只是無為地,以不知是人類還是野獸的身體度過近乎永恒的時間。

杏子小姐,我遇見你,恰巧是我來到這個鎮(zhèn)上,就要被今后永不會消失的孤獨悲傷所壓垮的時候。

雖說不會死亡,但是不眠不休地行走,身體終究會疲憊。我已經(jīng)走了好幾個月,腦中已然一片空茫了。漫長的時間里,我思考著漫無邊際的事,終于連思索的材料都用盡。

不曉得為什么,我有一種不能夠在同一個地方多待一分一秒、接近強迫的觀念。我只是不斷地踏出腳步,在茫然迷惘的狀態(tài)下行走,直到我因為蓄積的疲勞而突然倒下為止。

當時,偶然地你就在身旁。你把手放上我的肩膀時,那種驚訝令我難忘。長期以來只有孤單一人彷徨行走的我,對于被他人觸碰這件事,早就已經(jīng)死了心。自出生以來,我曾經(jīng)有過像這樣真心去感受手掌溫暖的時候嗎?我只是茫然失措,分不清是恐怖還是欣喜,開始了在你家的生活。

在那里我遇見的,是我在過去已舍棄,認為再也不可能獲得的理所當然的生活。與人對話、打招呼,這樣的場景,我在就連聲音都被吸入的深邃森林里夢見過多少次?有榻榻米、有屋頂、有窗戶,當察覺到這些人們致力于盡可能舒適地度過每一天的人性空間,我才驚覺到自己差點踏入人類之外的世界。

在你家遇到的每一個人,都令我感激不已。在那里度過的短暫時日,每一件事都那么輕易地令我淚流不止。

但是,我有預感不能夠繼續(xù)待在杏子小姐的家里。那個渴望我的身體、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它可憎的影子逐漸變得清晰。這種污穢會帶來死亡和絕望,會讓接近我的人變得不幸吧。

你知道讓我使用的房間屋檐底下,有個麻雀的鳥巢嗎?我剛住進房間的時候,母鳥會為小鳥送來食物。但是,注意到我氣息的母鳥,丟下餓得哭泣的小鳥逃走,就這樣一去不回了。不僅如此,小鳥當中有三只,明明還不會飛翔,卻為了逃離我而爬出鳥巢,掉下來摔死了。而剩下的無法逃離我、也沒有食物吃的小鳥,等到我發(fā)現(xiàn)的時候,也已經(jīng)餓死了。

我再也沒有比此時更憎恨被封閉在黑暗中命運的時候了。

我不能待在這里。雖然懷抱著這樣的想法,但每一天的幸福卻讓我在不自覺當中有了天真的念頭?;蛟S我可以像這樣和平常人一樣活下去,只要身邊有人能夠理解我的痛苦。

如果沒有去處的話,留宿我家怎么樣?我會接受你這樣的提議,也是出于這樣的心理。你拜托令兄美言,請令兄的朋友為我在工廠安排工作的事,其感謝之情實在無言以表。

但是,結(jié)果卻令人遺憾。咒罵我的種種話語和憎恨的聲音,也傳進你的耳中了吧。

就在數(shù)日前,我突然銷聲匿跡的事,人們是怎樣述說的呢?昨晚發(fā)生在秋山邸的事件,被怎樣處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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