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jīng)預(yù)約采訪一位名人,并非因為他的名氣,而是好奇于他如何在那么艱辛的條件下開創(chuàng)了一片新天地。他根本不認識我,只是因為友人引薦,不好推卻,勉強答應(yīng)了。走進辦公室,他給我的是張黑臉。于是我沒有直奔主題,而是先給他講了我?guī)滋烨皠倓偛稍L的一位女老板的故事。故事講完之時,他的秘書走了進來,提醒他去開會,司機已經(jīng)在辦公大樓外等候,正當(dāng)我以為采訪落空之時,他突然問我:“我們可以再找個時間談?wù)剢??”我喜出望外。進來時他那樣無精打采地應(yīng)付我,可是就在他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卻認真握了一下我的手,說:“謝謝你?!?/p>
走出辦公大樓時,我想,是什么讓他把我的采訪繼續(xù):我的故事?
記得講故事之前,我對他講了一句話:“其實人是很孤獨的動物,來也空空,去也空空,無論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愛你、幫你,到最后走的時候,你還是一個人離開,沒有人能陪你?!?/p>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當(dāng)由百位老總組成的拉拉隊齊聲高喊“我愛你”、“我支持你”的剎那,她無奈地感受到:“原來人竟然是那么孤獨?!逼綍r酷愛運動、身材輕盈的她,站在離地面6~7米高的一塊板子上,對面是一個離自己1.5米的第二塊板子,她一定要跳到第二塊板子上去。前面的幾位,已經(jīng)跳過去了,現(xiàn)在輪到她了,但說什么她也邁不出這一步。對于她來說這1.5米的距離好像重山峻嶺。這正是百位老總拓展訓(xùn)練的一項內(nèi)容。
站在板上的她,嚇得隨時都可能昏過去。她抱著身邊的扶手死死不放,淚水肆無忌憚地落了下來。但教練無情地重復(fù)著:“站上去,沒有人允許下來。”不知過了多少分鐘,她開始頭昏眼花,腿都不聽使換了??纯此闹?,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對她說話,所有人的雙手都在渴望拉她一把,所有人的心都在牽掛激動,所有人都想替代她邁出那一步?!霸瓉砣耸悄菢庸陋?,一個人來到這個世上,好多路都要一個人走,誰能陪你?。〈藭r這么多人與你同舟共濟,但是,到最后,真正做事的時候,必須邁步的時候,還不是得靠自己做,自己邁,任何人也不能代替你??!”
她心一橫,突然“嗖”地一個雀躍“飛”了過去。頓然,“我愛你”的歡呼聲響徹云霄。那一剎那,整個世界都不存在,自己也不存在了,她猶如死了一場。
回到這位企業(yè)“名人”身邊做第二次采訪的時候,他沒有客套,開門見山地說:“你說得對,我的位置讓我高處不勝寒。我太孤獨了,沒有人能聽我傾訴真實的東西,如果再不說出來,我會發(fā)瘋的?!?/p>
為何要對我這樣的一個陌生人來講這些?
“因為你講的故事讓我感到可以對你講心里話!”原來,生意場上他被一位年輕的單身女子追求――那是他競爭對手的助手。而愛的代價就是要他放棄現(xiàn)在所有的一切,到一個遙遠的地方,重新開啟生活,當(dāng)然這一切的“重新”是為了“至高無上的愛情”。
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你瘋了!你不能這樣做!這個女孩認識你的時候,正是你名利光環(huán)集于一身,如果為了一份不確定的愛而拋棄現(xiàn)在所有,我懷疑她是否還會再愛下去。即使她可以,你的子女,你的夫人呢?為了這一段虛無的愛,把現(xiàn)有的一切拋棄,你可曾想過后果?當(dāng)你們不得不面對家?,嵤碌臅r候,也許愛的形式就變了,對有些人來說是踏實,對你們來說,也許就是平庸。你們所謂的愛情難道一點世俗的虛榮都沒有嗎?也許她只是讓你感受到年輕的快樂,而你給她的是歇腳的避風(fēng)港?!?/p>
“不是,絕對不是這個樣子,她根本不像你所說的那么世俗,她高尚,她真誠……”他用了可以使用的百種理由描繪她的與眾不同。總而言之,他想告訴我,那個年輕女人需要他,沒有他,她活不下去。
我說:“你想過你的夫人嗎?想過你的家人嗎?想過與你共同打拼天下的人嗎?想過為了你的今天而無私付出的人嗎?沒有你,他們怎么辦?再說,一個善良的女孩,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嗎?”
最后我向他建議:“不要用抽刀斷水的形式處理,想開一點,你可以離婚娶那個女孩,但是,不是現(xiàn)在。給自己半年一年的時間,試著與她生活在一起,看看你們到底是否適合做夫妻?!?/p>
此后,我們再沒有通過電話。過了半年,我突然想起這件事,主動打電話給他,他已經(jīng)變得非常平靜了。他說:“這個勁兒早過去了,幸虧當(dāng)時沒做傻事,不然代價太大,實在不值得?!彼兄x我一番,說我救了他。其實我什么也沒有做,只是給了他一些空間,一點人性的理解而已,或者說,一種冷處理的方式。
情這種東西很抽象,為了情,男人女人都會干出些自認為壯烈的事來。當(dāng)男人有錢有勢的時候,獲得女人的厚愛溫柔并不稀奇。你可以說她是真情,為了愛而與你走到一起,但是,可否這樣問一問:她為何不把愛給予年齡相配、才貌相當(dāng)?shù)膯紊砟腥四兀恳驗槟闶撬淖類?,還是因為你能給她的命運帶來脫胎換骨的改變?愛一個人并不難,但愛的世界里所包涵的內(nèi)容太多了,持久是一種美麗。女人會為情愛付出許多,其中包括青春,可是有多少女人會挑選一個除了英俊相貌之外什么都沒有的男人,并且為他舍棄自己的名利物質(zhì),甘愿清貧一生呢?
事隔幾年后,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又見到了那位我采訪過的名人全家,我沒有追問任何后話,但從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氣氛中,我感受到了絲絲欣慰。有時,我們離決裂就那么一步之遙,慶幸的是有些夫妻一步一扶地跨了過來。
在北京,我見過許多各方面都很出色的單身女孩,她們美麗,本份,向上。但當(dāng)我有一次拿著與她們的合影,拜托男性友人幫她們尋覓對象時,一位老板對我不客氣地說:“這樣出彩的女孩不缺,而且遍地開花。你想想,女人漂亮、有學(xué)識、有工作、有品位,難嗎?男人光靠這些就不成了,想做番事業(yè),還得靠時間與歲月。優(yōu)秀的女孩子很難看上同齡的男人,因為他們還一無所有。但當(dāng)她們眼往高處望時,那些功成名就的男人,不是早已安家立業(yè),就是被一堆女人包圍著。”這段話雖然很現(xiàn)實,很殘酷,卻發(fā)人深省。
鑒于此類現(xiàn)象,老板群體開始創(chuàng)出這樣的信條:“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zé)任?!币灿腥税堰@個信條叫做“主動拒絕負責(zé)任”。標點符號具體怎么排列,就要見仁見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