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曦,進去吧,你在想什么?”
“這……”不知為何,曦媛莫名地覺得這樣有些不妥,然而她話還沒說出,身體已經(jīng)被石瑤的靈魂帶進了庭院。
曦媛捂著鼻子朝里走去,然而枯井邊上并沒有桑老頭的影子。曦媛輕輕喚著:“桑老頭!桑老頭!你在家嗎?我是曦曦!”
毫無回應(yīng)。
曦媛來到兩進四水歸堂之間的門檻處,一只乳白色的小蠶一動不動地臥在門檻頂部,它的整個身體呈現(xiàn)出半透明狀,可見它是只五齡蠶,已經(jīng)到了抽絲作繭告別蠶蟲歲月的年齡。曦媛俯下上身,輕輕吹了吹小蠶,然而小蠶兀自紋絲不動。她伸手碰了碰它,小蠶則朝著身體一側(cè)倒了下去。
“它死了?還是吐完絲了?”曦媛將蠶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里,一只腳跨進了門檻。
隨即,眼前的一幕令人目瞪口呆--
原先的蒼天巨桑已經(jīng)不見,出現(xiàn)在她們眼前的,是一棵十幾米高的枯樹枝干。整棵樹的每一根枝干上,都掛滿了許許多多半透明狀的白色物體。仔細一看,竟是一只只小蠶!它們用蠶絲將自己的身體死死地捆綁住,懸掛在枯死的樹枝上。還有無數(shù)只正處于抽絲期的五齡蠶,正以驚人的速度向樹的高處爬去,然后在樹枝上抽絲、下墜、打轉(zhuǎn),接著,懸在半空中扭動著身軀,直到動彈不得。
“天哪!怎么會有這么多蠶?怎么會這樣!”曦媛感到這種景象帶著某種喪氣的意味。
“它們這么做肯定是為了逃避螞蟻的群食和蜘蛛的逮捕?!薄笆帯闭f道。
“哦?”曦媛這才發(fā)現(xiàn),腳下的那片奪食景觀--成千上萬只蜘蛛螞蟻四處亂串,尋找著逮捕對象。遍地的五齡蠶,為了躲避螞蟻、蜘蛛的爪牙,拖著沉重的、裝滿蠶絲的、乳白色半透明的身軀奮力地朝著那棵巨大的枯桑逃去?!班?,是的,若能來得及將自己的身體懸置于半空,它們或許就有救了!”
“有救嗎?別忘了蜘蛛也是會爬絲的家伙,可不得不說……這些蠶怎么會這么聰明?”“石瑤”又一語點中了這一奇觀的要害,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這些五齡蠶具備人類復(fù)雜的思考問題方式,“為了逃命,居然懂得爬樹,再懸于半空,這對于它們來說是很復(fù)雜,也很冒險的過程!”
“噢,是的!可是,一個月前我只送了五、六條小蠶給桑老頭,這些蠶又是從哪來的呢?這些五齡蠶是它們的后代嗎?真是不敢相信!”
“如果這些五齡蠶是它們的后代,那么,它們吃的桑葉絕對有問題?!笔幍恼Z氣很堅定,看來,又被她言中了。
“有道理,可惜這棵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剩一片桑葉了,我們無法取樣做進一步研究?!?/p>
此時,曦媛正看著兩只蜘蛛在爭奪一只五齡蠶,它們分別咬住小蠶的頭部和尾部,將一條小蠶硬是扯成兩半,斷開的腹部被抽出長長的一段絲,蠶絲連著兩截身體。
她突然想起寒假未至的那段時間,她敷著面膜從鏡子里看到這樣的景致--寢室關(guān)閉著的門板上,趴著一只碩大的黑色粗腿蜘蛛,肢體經(jīng)過舒展開后足有臉盆大小,蜘蛛的腹部一脹一縮,伴隨著顫抖的抽氣放氣聲,“呼--嘶--”,仿佛下一秒要將人吞之腹中。那種聲音在寢室里顯得格外空幽,那時的曦媛驚起了一身冷汗,面膜粉塊像舊墻的土灰塊經(jīng)過地震后掉了一部分在地上。
那樣的冬日,蜘蛛本該蟄伏起來,清心寡欲地休養(yǎng)生息,然而那個巨大得如同蛛類始祖一般的怪物卻出現(xiàn)得令獨居一寢的林曦媛感到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