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春轉過身,沖那個看守笑了笑說:“不干什么,只是想開窗透透氣,你們一個個在里面抽煙,弄得這里烏煙瘴氣的,這不是慢性自殺么?”
那看守松開他手臂,說:“要開窗你說一聲就行,由我們來開?!闭f完真的打開窗戶,一股清爽的空氣進來,眾人在神情為之一振之后,春困犯得更厲害了。
段春看到這一切,心里暗自直樂,他對看守的紀檢干部說:“我要上趟洗手間,然后回來睡覺?!?/p>
紀檢干部一邊打著哈欠一邊點了點頭說:“你去吧,快去快回?!比缓笏v騰地跟在后面,段春緊走幾步,兩人距離漸漸地拉開了。
衛(wèi)生間里有一個蹲便池,段春知道廁所門是不準關的,紀檢干部就站在外面看著你“辦事”。雖然這樣別扭,但這就是規(guī)定,防止你出個什么意外。這些年一些貪官割腕自殺、跳樓的很多,弄得紀檢機關沒打著狐貍倒惹一身騷。段春心想衛(wèi)生間的窗戶外面肯定也有防盜網,看來這是紀檢機關雙規(guī)的一個秘密據點,防范十分嚴密。該怎么辦呢?自己在這兒多待一天,他們的危險就增加一分。好在現在他們還沒有實施逮捕,說明還在搜集證據,一旦證據鏈形成自己就難逃一死,要想保命容易,可那會連累多少人,他們的妻子兒女也會永遠詛咒自己的。
段春想起第二天自己上衛(wèi)生間時,抽水馬桶邊上有一個節(jié)水閥壞了,當天沒修,大家共用一個衛(wèi)生間,里面的氣味太難聞,后來一個紀檢干部就叫人來修好了。這個節(jié)水閥是鐵的,有棱角,段春想到這兒心里就莫名地激動,他沒有大便只是放了幾個響屁就連忙拉上衣服,迅速關上廁門,然后頭對準節(jié)水閥狠狠撞上去。
守在外面的紀檢干部一看他關上廁門,情知不妙,一邊喝問“你干什么”,一邊飛腳踢開廁門,可已經晚了,段春滿臉是血地倒在便池邊上。
“快來人呀,段春自殺了?!蹦俏患o檢干部驚慌失措。
這時,陶炎聞訊跑過來,說:“趕快打120急救?!比缓笏呓莻€節(jié)水閥,只見節(jié)水閥的棱角上鮮血淋漓,他眉頭皺了一下,對那個紀檢干部說:“明天叫人換個塑料的。” 南江市人民醫(yī)院的急救室內,醫(yī)生們正在給段春包扎。
段春滿頭滿身是血,成了個紅人。龍劍、陶炎和幾個紀檢干部在急救室外焦急地等待著,這時,南江市紀委書記朱順民和副書記汪清趕來了,在聽了陶炎的匯報后,汪清怒氣沖沖地說:“你們是怎么工作的?要是人死了,他沒進監(jiān)獄,你要先到監(jiān)獄里去報到?!?/p>
朱順民默不做聲,悶頭抽起了煙,他沒想到馬上要換屆時出了這么件事,要是人死了,又將是明天全國報紙的重磅新聞。這次省紀委接到知情人舉報后,批示南江市紀委成立專案組對段春一案進行立案調查,決定由朱順民任組長,龍劍和汪清任副組長,成員由省紀委紀檢一室和南江市紀委部分工作人員組成。在決定對段春雙規(guī)時,專案組意見不一致,汪清極力反對,稱知情人并沒有提供有力的證據,不能僅根據線索就對一個副縣級干部雙規(guī)。龍劍則力主對段春雙規(guī),朱順民這一票不知投給誰,后來在請示省紀委后才做出了決定。從內心里講,朱順民是支持雙規(guī),可是馬上就要換屆了,這事拖一時是一時,只要不把難題留給自己做就行。朱順民曾經在濱江縣掛過職,雖然時間只有兩年,但他知道濱江的水很深。那時候他是掛職的副縣長,而段春是城建局長,和段春打過一段時間交道,發(fā)現這個人頭腦靈活,又很講義氣,這些都還不算最重要的,關鍵是深受黎秋的器重,他和楊濤一起被稱為黎秋的左膀右臂。而黎秋這個人更是神通廣大,省紀委查過多次,每次都是無果而終,他的幕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撐腰?朱順民想到這兒腦門上汗?jié)n漬的。
急救室的門開了,身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出來了,問道:“這里誰是負責人?”顯然他已知道搶救的病人是被雙規(guī)的對象。
朱順民說:“醫(yī)生,我是南江市紀委書記朱順民,這里由我負責?!?/p>
醫(yī)生說:“請隨我來。”
朱順民和汪清兩人緊跟著醫(yī)生來到醫(yī)務辦,醫(yī)生示意他們坐下,然后對朱順民說:“朱書記,情況很危險,幸虧搶救及時,現在性命已無大礙。由于撞擊力過大,他的左眉骨上撞了個血窟窿,眉骨骨裂,現在還在昏迷中,一旦他醒了我們要給他實施手術,如果不手術的話,左眼球可能保不住了。” 朱順民聽到這話,松了口氣,說:“謝謝醫(yī)生,請盡全力醫(yī)治,所有費用由我們支付?!?/p>
醫(yī)生點了點頭,然后又問道:“手術需要病人親屬簽字,也是你們簽字嗎?”
朱順民略一思忖,答道:“由我來簽字,請你們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另外,他住院的手續(xù)我安排人來辦,請給他安排特護病房,這個病房里我們將保持兩個人以上,所有用藥要經過我們的人同意后才能使用?!?/p>
醫(yī)生見朱順民說得這么詳細,心想這個病人不知什么身份,自己還從沒見過這等陣勢。他有些緊張,用白大褂擦拭近視眼鏡,一邊擦一邊不停地點頭說:“知道,知道……”
朱順民伸手握了握醫(yī)生的手說:“那今晚就這樣了,明天一早我來找你們院長,這件事情非同小可,若出問題我們倆誰都擔負不了這個責任。”
汪清沖醫(yī)生瞪了一眼,嚴肅地說:“剛才朱書記講得已經很清楚了,任何人不準進入病房,如果不按我們的規(guī)定辦對你也實行雙規(guī)?!?/p>
醫(yī)生瞪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心想不是對黨員才能雙規(guī)嗎?自己又不是黨員,于是嘴里嘟噥一句道:“這位同志,我可不是黨員?!?/p>
汪清見這個醫(yī)生居然敢頂嘴,罵道:“管你是不是黨員,犯到我手上一樣給你雙規(guī)?!?/p>
朱順民已經出了辦公室,聽到汪清在后面罵人,喊了聲:“咱們走吧。”
醫(yī)生見兩人走了,心里窩了一肚子火,這么晚了幫他們救人沒落一句好,還被威脅一番,此時見他們出去也忍不住罵娘了:“他奶奶的,這輩子還沒受過這種鳥氣,你們紀委的權力當真就那么大?比國法還大,想抓人就抓人?我呸!”
這話朱順民和汪清都聽見了,朱順民委婉地批評說:“汪書記,你有些過火了,不是黨員你怎么能雙規(guī)?按規(guī)定只能是‘雙指’,你是紀委副書記,不能開這種低級玩笑?!?/p>
汪清有些不服氣地說:“朱書記,我只是嚇唬他一下,這可是為工作好,我也是怕再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