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生命不止一種形狀(4)

丁香花 作者:唐磊


可地鐵列車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地駛?cè)胝九_,在等候的人群面前停了下來,那一陣呼嘯而來的風(fēng)也隨之消失在過道的空氣中,丁香的長發(fā)安靜下來,柔軟地伏貼在她修長的背影上,我的思緒一時又停止了。

“快走啊,三石,那頭的人好像少點?!笨恐虚g的那一段看起來好像人群密度小一些,情急之中,丁香一把拉住我的手,就向中間地帶小步跑去,她的手如此光滑柔軟,一時間,我又恍惚起來。

氣喘吁吁地跑進車廂,車門正好在我們身后關(guān)上,丁香這才松開我的手,我的手心上已經(jīng)濕漉漉的全是汗水了?!澳阏鎼鄢龊拱?,其實今晚挺涼快的?!倍∠憧粗约旱氖中?,那上面沾滿了我的汗水。我不又不好意思起來:“也不是,其實,我平時不怎么出汗的?!闭f完這句,我又后悔了,怎么感覺自己不光把平時積攢的汗水都揮發(fā)到今天了,而且把平時積攢的愚蠢也都釋放在今天了。

好在車廂里面人太多了,丁香一時沒有聽清,只是用另一只手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汗?jié)n,對我抬頭笑了笑:“對了,剛才童童的故事還沒講完呢,你覺得這個女孩怎么樣?”

“嗯,挺可愛的一個小丫頭,我挺喜歡的?!?/p>

“呵呵,人家可是未滿十八歲的未成年人哦,不許隨便喜歡?!?/p>

雖然知道丁香只是在開玩笑,可不由自主,我又窘了起來。

“跟你開玩笑了,真有意思,你一個大男生,而且還是搞樂隊的,按理說在舞臺上表演慣了容易放得開,可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你好容易害羞呢?!倍∠爿p輕地說著,像是對我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她抬起頭來,微笑著看地我:“我只是想問問你對童童的鍵盤感覺如何?你覺得,如果讓她加入‘窮搖樂隊’,她可以勝任鍵盤手的職位嗎?”

“童童不是還要讀書嗎?”我略略沉吟。

“是的,可像她這樣熱愛音樂的孩子,離開了音樂是沒法生活的?!庇质且宦曒p輕的嘆息,丁香繼續(xù)講述那個小女孩的故事,“從草村回來后,她爸爸媽媽害怕她再次離家出走,就不再堅持對音樂的阻撓了,她媽媽同意她在好好學(xué)習(xí)的前提下,可以適當(dāng)?shù)鼐毩?xí)心愛的鍵盤。而且,自從我去他們家做家教后,她媽媽又從我這里知道,原來杉大也招收藝術(shù)特長生,就更加放心讓她練琴了。這一點三石你也是知道的,如果童童可以考到鍵盤十級,高考時能加好多分呢,而且到時候?qū)W校也會在系別的安置上給她特殊的優(yōu)惠政策,所以,魚和熊掌,對這個小女孩而言,可以說暫時可以兼得了。”丁香長長地吁了口氣,好容易講完這個冗長的故事,或許在她心里,有一種卸下包袱的輕松感。

我?guī)缀蹩梢韵胂竽莻€清涼的夏天,一個穿著淡紫色裙子的女生長發(fā)飄飄走進一棟公寓樓,門打開了,眼神叛逆的黑衣女孩,和那個除了錢,對一切都無能為力的母親。于是,女生把責(zé)任都攬到自己的頭上,她既要做一名稱職的家教老師,又要打開那個曾經(jīng)離家出走的孩子的心結(jié)。所以這個淡紫色的女生開始進入黑衣女孩的世界,她學(xué)著去聽那些震耳欲聾的音樂,慢慢地她走進另一個世界。

而正是這個世界把眼前的她和我連在一起,我突然由衷地感激童童,原來我不是因為丁香而認(rèn)識童童,恰恰因為童童而認(rèn)識丁香。

我是個吉他手,而且是一個自己組建過樂隊的吉他手,所以我能理解一顆瘋狂熱愛音樂的心靈,當(dāng)一個從草村走出的女孩重新回到世俗世界時,她會無可奈何地感到那種沙漠旅客般的焦渴,她需要一眼泉,甚至只是一口水,來重新滋潤激活她愈見干涸的生命。而對于一個每天被母親鎖在家里等待家教老師上門授課的女孩,也只有酒吧,恐怕也只有在酒吧的舞臺上才能找到她的同類。

童童究竟是如何走上這個舞臺的,我沒有詳細地向丁香詢問,有些事情,一個微笑,一個眼神,遠比冗長繁瑣的語言更能讓人豁然開悟。我想,丁香在這件事里一定帶著一種無以言說的矛盾,面對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她既要擔(dān)負引路人的責(zé)任,又要有大朋友的耐心。也許,在某一個秋天的下午,丁香答應(yīng)了帶這個小姑娘去酒吧找回她失落已久的夢想;也許正是重新回到那個燃燒著激情和熱血的時空,讓丁香和童童一起陷入這個欲罷不能的音樂故事;也許,丁香,她自己也只是個大孩子,面對這樣的故事,隱隱地,在自我的指責(zé)內(nèi)疚和不安中,她也會有封閉在自己內(nèi)心的矛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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