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成了一條離開小河的魚,在沙灘上撲騰。醒來之后,他種種不適的感覺一涌而上,沉甸甸地壓迫著他。他突然決定去看母親,也許是最后一次了。
父親在唐山大地震中遇難以后,他一直跟母親相依為命。兩年前,母親才改嫁,嫁給了她的一個老同事。他也跟母親的來往少了點,但是,這并不說明他對母親有什么不滿,相反,他還是很愛她的。
母親見到他,喜出望外,她還不知道他得了病,他也從沒打算告訴她他得了病。繼父不在,母親給他張羅早飯,他看看表,正好也是醫(yī)院供應(yīng)早餐的時間,不知安靜吃了沒有,他想。
他跟母親談了很多,把想對母親說的話幾乎都說了。說話的時候,母親一直溫情地握著他的手,還不住地扶摸他的臉,讓他差一點流下淚來,好在他還是忍住了。不知為什么,母親微笑的臉總是使他聯(lián)想到安靜,一聯(lián)想到安靜,他就仿佛聞到了她身上的那股紫丁香的香氣。也許他真的愛上她了吧?
離開母親,他搭個車匆匆往醫(yī)院趕,他要立刻見到安靜,是的,立刻,短短的一個上午沒與她見面,對他來說,仿佛太久太久。
他恰巧在醫(yī)院門口碰到了她。
她慵懶地背靠著門口,東張西望,當(dāng)她的目光和萬喜良的目光撞在一起的時候,突然亮了一下,但很快掉轉(zhuǎn)開,回身徑自向病房走去,連招呼也不打一個。
萬喜良緊緊跟在她的身后。
跟進她的病房,她關(guān)上門,一下子撲進他的懷里,說你抱住我,緊緊地抱住我,什么也別說。
他抱著她,就像抱著一團跳動的火苗,燙得慌,灼得慌,烤得慌。
偎在他懷里的安靜,宛如一只小貓,溫順極了,她怪他沒打招呼就自己溜出去玩了。他趕緊跟她解釋了一番。之后,兩個人似乎無話可說了,就這樣你看我,我看著你,互相對視著。
他們終于吻在了一起。
他奇怪地發(fā)現(xiàn),她的動作雖然笨拙,雖然生澀,卻是最令人迷醉,以致于沉溺其中,難以自拔,直到她求饒為止。
我的媽呀,她說你是想把我憋死呀。她的臉頰真的一片嫣紅,呼吸急促,好像剛從急流中掙扎著爬上岸。他說我想你一上午了。她說我也是。
接著,他們又熱吻起來。她和他的嘴唇都是對方的罌粟,有著擋不住的誘惑。她的舌尖越來越靈巧,顯然已經(jīng)成了一個熟練工,能很快地將萬喜良的身心俘虜了,他也只好隨著她吸吮的節(jié)奏,將熱吻進行到底了。趁著喘息的間歇,他說我再也離不開你了。她說我能相信你嗎?他就模仿著《黑客帝國》里的臺詞說你以為我是誰;人類?
幾個回合下來,他們已經(jīng)是氣喘吁吁了,就像剛剛跑過了馬拉松,兩條腿都軟了。
安靜仿佛突然意識了什么似的,猛地捶了他一拳,說見鬼,你就這么輕而易舉地拿走了我的初吻!
他說難道還要舉辦一個盛大的儀式不成?
從此,在他和她的日常生活中,接吻就成了十分重要的一項內(nèi)容。早上一醒來,要接吻,午休時間要接吻,晚上臨睡前也要接吻,已成了雷打不動的規(guī)章制度。接吻的時候,她的眼睛總是閉著的,而且總是要反復(fù)地問告訴我,這就是愛情嗎?他回答說我想是吧。她深呼吸一下,又說我們還能吻多久?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吻到死,吻到我們一道死。
漸漸,安靜開始不滿足他們局限在嘴與嘴的接觸了,她說別人接吻的同時,是要擁抱的,是要用手撫慰對方肩背的,還要吻脖子,吻耳垂,吻肩胛,總之,特激情才對。她還給他背誦阿根廷小說《唐?拉米羅的榮耀》中的片段:拉米羅用兩只胳膊如癡如醉地用力摟住她的脖子,一陣強烈的沖動,驅(qū)使他想把自己的嘴對在姑娘的嘴唇上,用它們來吞咽和咀嚼愛慕、淫欲和癡情,瘋狂地吞咽和咀嚼!最后,他發(fā)瘋般地把她摟在自己的懷里……
后來,他就像中了病似的,到處搜羅愛情小說,將有關(guān)接吻的描寫抄錄下來,讀給萬喜良聽,讓萬喜良如法炮制。萬喜良說她病態(tài)。她說她只是追求完美而已,盡可能地把接吻做到極致。他說我們已經(jīng)墮落成色情狂了。她天真地說那有什么不好?
他說別費勁了,在漫長的接吻發(fā)展史上,沒有誰比我們的吻更經(jīng)典了,相信我。她說英雄所見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