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是槐樹花盛開的季節(jié),他們早就商量著要去采摘些回來,可是,一直也沒落實到行動上。
先是因為開空調(diào),安靜感冒了,等她好了以后,萬喜良又因為淋了雨,發(fā)了幾天燒。
李萍警告他們說,你們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最好不要再隨便出去跑。
他們只好將自己軟禁起來,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室內(nèi)消磨,猶如一對困獸,大眼瞪小眼,相對無言。
起初,他們對這種跟清教徒極為類似的生活很不適應,總是趴在窗口往外看,而且,還要用想象力去彌補他們所看不到的東西。
終于有一天,他們想出一個驅(qū)除寂寞的好點子,就是通過電話,從附近的席殊書店購書,一般都是他們打電話過去,讓店員們給他們念當月新書的書目,碰見他們感興趣的,便讓店員記下來,跑一趟,送到醫(yī)院來。
萬喜良熱衷于美國殖民地時期的文學書,比如霍桑和庫珀,而安靜最迷戀法國新小說派的作品,比如羅伯-格里耶和杜拉斯,買來的書,他們一律包上書皮,萬喜良喜歡用藍色的銅版紙,安靜則偏愛用牛皮紙。
這讓他們很是快樂了一陣子,隨著閱讀范圍的擴大,書店的新書已遠遠不能滿足他們的需求,他們開始郵購。先在報紙上登一則啟事,說明自己要什么年代什么版本的什么書,并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然后就等著,很有一點姜太公釣魚的意思,也怪,總會有人找他們,或廉價或高價把他們需要的書賣給他們。
讓安靜十分不爽的是,萬喜良的收獲常常比安靜大得多,光霍桑的文集他就收藏了三種,其中三聯(lián)書店的那一版譯得出奇的精致。
安靜忿忿不平地說別太得意,早晚我會在數(shù)量上趕上你,甚至超過你,你就睜大雙眼瞧著吧。
萬喜良就笑,說她是癡人說夢,怎么可能,霍桑的書已經(jīng)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流行上百年了,而羅伯-格里耶的書也只不過有幾十年的歷史,版本少是自然的。顯然這句話更加觸怒了安靜,她差不多好幾天都沒理他。
還是他給譯林出版社的頭頭寫了封信,為她求得了一本《嫉妒》,她才跟他和好。吃飯的時候,竟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去外邊就餐了,就吃護工用托盤給他們送來的飯菜,雖然沒什么味道,但是總算餓不著。
他們已經(jīng)不怎么在意這些了,吃喝早退居到第二位,而占首位的是藏書,他們藏書的勁頭越來越大,幾乎到了欲壑難填的地步,以至于發(fā)展到把一些喜歡藏書的同道招呼來,在病房里互通有無,公平交易,這么一來,他們的藏品豐富了許多,柜廚里早已擱不下了。
護士長對他們的所作所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采取放任自流的態(tài)度,因為她一看到他們新拍的X光片就不忍心再說他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