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群拿化驗(yàn)單的病友站在化驗(yàn)室門口聊天,聊天的主要話題是哪種死法最痛苦,其中一個體操教練說,得我們這種病的人最痛苦,明知道沒救了,還抱著僥幸心理一天天苦熬,又打針又吃藥,折騰一個夠,末了,熬到枯瘦如柴,還是死。萬喜良說此話差矣,你想,徒步走撒哈拉大沙漠的旅人迷了路,又?jǐn)嗔怂?,最后活活被渴死,痛苦不痛苦?你再想,被風(fēng)浪打翻了魚船在茫茫大海里漂流的水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最后生生給餓死了,痛苦不痛苦?他這么一說,一下子打開了大伙兒的思路,這個說最痛苦的是坐老虎凳的烈士,那是疼死的;那個說最痛苦的的是給日本鬼子賣苦力的中國勞工,那是累死的……經(jīng)過一番熱烈的討論,得出的結(jié)論是:能得這種病是不幸中的大幸。那個體操教練瞧瞧這個又瞅瞅那個,苦著臉問道,要叫你們這么一說,我得了這種病還是揀了個天大的便宜啦?大伙兒一起說,對了,知足去吧。體操教練搖著頭說謬論,純屬謬論。萬喜良說我們這種人只有在謬論中活著,才能樂觀一點(diǎn),這可是我在戰(zhàn)爭中學(xué)來的戰(zhàn)爭,你琢磨透了,就無往而不勝了。這時候,站在一旁的一個呲牙咧嘴的病人插了一句話,說都病成這樣了,你們居然還笑得出來。萬喜良見他是個陌生面孔,就知道不是他們科的,問他你是哪的毛?。繉Ψ秸f渾身疼,鼻子也不通氣,估計(jì)起碼是病毒性感冒。萬喜良說感個冒算什么病,喝二兩燒酒,再吃上一碗毛式紅燒肉,一覺過來,包好。對方說你說的輕巧,你是沒感冒,你要是感冒你早躺炕上起不來了。萬喜良說我們哥幾個要是真的得的是感冒,非樂得屁顛屁顛的不可。對方又問道你們得的是什么病。萬喜良的一個病友搶著回答晚期癌癥。對方不大相信似的問了一句真的?萬喜良說可不是真的。對方那人掉頭就走,萬喜良追在他后邊問道,嘿,干嘛去,你不化驗(yàn)了?那人說不了,跟你們一比,我真該回家吃毛式紅燒肉去。萬喜良的一個病友沖著他的背影說吃什么紅燒肉去,這小子準(zhǔn)是找地方偷著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