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的那個女孩死了。
是在夜里,睡著覺的時候死的。臨死,她沒說一句話,腦袋若有所思地垂著,仿佛正酣睡。她的生命就像一只飛過藍天的小鳥一樣,無痕。
萬喜良和安靜說好了不哭的,可是在與她的遺體告別的時候,還是流下了眼淚,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打濕了衣襟。
那天晚上,他們談了很久,萬喜良問安靜她臨終會說些什么。安靜說她會把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話,尤其是平日不敢或不愿說的那些,干脆一古腦地傾訴出來,反正也要死了,用不著怕得罪誰了,我沒必要再隱瞞什么了,怎么痛快怎么來,只有這樣我才能獲得我想獲得的純潔和寧靜。
萬喜良搖著頭說,你太自私了,為了你的一時痛快,很可能讓你的家人陷入尷尬境地。我要臨終,我就把我周圍所有的街坊鄰居、親朋好友、兄弟姐妹都夸個遍,夸得他們找不著北為止,讓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個圣人,心里舒服。他們會因此懷念你,會多方照顧你的家人,而且會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不是很好嗎?
安靜說你這么說違心不違心?
萬喜良說道,既然說讓人家高興的話跟說讓人家反感的話花的力氣是一樣的,那么,我寧愿選擇讓人家高興而不選擇讓人家反感。
安靜指責他說你太缺乏個性了。
萬喜良一笑,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