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很想問問他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情:不管是凌晨四點還是早上八點,管子里都一樣烏漆抹黑。還是算了吧。問了又有什么用?
“還有什么要問?”克勞利又說了一遍。
博斯想不出還有什么。克勞利倒是接上了話茬。
“哈里,這可能就是個吸毒的吸過了量,把自己給弄死了。不像是正經的謀殺案。這種事太多了,他媽的。記得去年吧?就在那根管子里,我們拖出來一個這么死掉的家伙……噢,那一次,那是你調到好萊塢分局之前的事……你知道,我是說當時那家伙也鉆到了這管子里。流浪漢總是到這種地方去過夜。他是個老吸毒鬼,但那次給自己打的一針有點過頭了。當場報銷。不過,上回我們發(fā)現尸體沒有今天這么快。管子外面的太陽曬了好幾天,把他都給弄熟了――烤得跟火雞似的。不過聞起來味道可就差遠了?!?/p>
克勞利自己哈哈一笑,博斯沒做聲。值班隊長接著說。
“后來我們把這家伙拖出來,發(fā)現針頭還在他胳膊上插著。這次估計也一樣。又是那種吃力不討好的案子。你去那兒看上一眼,中午就能回來了。到時候打個盹,說不定還趕得上看道奇隊①的比賽。下個周末就該輪到別人去鉆管子了,不排你的班。下周末正好趕上陣亡將士紀念日,連放三天假。幫幫忙,過去看看他們有什么情況?!?/p>
博斯想了想。他正準備掛電話,又想起了一件事。
“克勞利,你說那次發(fā)現尸體沒這么快是什么意思?這次發(fā)現得很快嗎?”
“是那邊的幾個伙計說的。死尸邊上一點臭味都沒有,只有一股尿臊氣??隙ㄊ莿偹罌]多久。”
“告訴你的伙計,我十五分鐘就到。告訴他們不要再動任何東西,別把我的現場搞得一塌糊涂?!?/p>
“他們――”
博斯知道克勞利肯定又要替自己的人說話,所以立刻掛斷了電話,省得聽他口羅嗦。他又點上一根煙,走到前門口去拿扔在臺階上的《時報》。他把足足有十二磅重的周日版報紙攤在廚房臺面上,不禁想有多少棵樹因這疊報紙死于非命。他找出房地產副刊一頁頁地翻,一直翻到峽谷之尊公司的大廣告。他的手指沿著“開放參觀”欄一行行往下移,最后找到了標著“請致電杰里”的一處地址。他撥通了那上面給的號碼。
“峽谷之尊地產公司。能為您效勞嗎?”
“請幫我接一下杰里?埃德加?!?/p>
話筒里響了幾下轉接的按鍵聲。又過了幾秒,博斯聽到自己的搭檔接起了電話。
“我是杰里。能為您效勞嗎?”
“杰德①,剛才我們又接到一個任務。在穆赫蘭水壩那兒。你沒帶傳呼機。”
“該死。”埃德加說,然后有一陣子沒吭聲。博斯幾乎都能聽到他在想什么:我今天要帶三撥人看房子。又沉默了一會,博斯都能想得出電話那頭他搭檔的樣子――身穿價值九百美元的西裝,愁眉苦臉,一副剛剛破產的表情?!坝惺裁辞闆r?”
博斯把自己知道的一點東西告訴了他。
“如果你想讓我自己去,沒問題。”博斯說,“要是‘九十八磅’問起來,我?guī)湍愦蜓谧o。我就跟他說你還在忙電視的事情,所以我來處理管子里的死尸?!?/p>
“我知道你會幫我的,不過沒關系,我一會就過去。我得先找個人幫我在這里頂一下?!?/p>
兩個人說好在發(fā)現尸體的現場碰頭,博斯就掛掉了電話。他打開答錄機,從柜子里摸出兩包煙,塞進運動服的口袋里。他從另一個柜子里拿出插著手槍的尼龍槍套。他的槍是一把9毫米口徑的S&W左輪,不銹鋼槍身,做過絲光打磨處理,可裝八發(fā)XTP子彈。博斯想起了他在一本警察雜志上看到的廣告:“XTP子彈具有極佳的終端彈道性能。該子彈在撞擊目標時會產生橫向形變,彈徑擴大到原來的倍,能深入人體的致命部位,在體內造成最大創(chuàng)傷彈道?!彼恢肋@樣的廣告詞是什么人寫的,但寫得一點沒錯。一年前,博斯在二十英尺開外一槍就要了人的命。子彈從右腋下射入,擊碎了肺和心臟,從左乳頭下方穿出。XTP。最大創(chuàng)傷彈道。他把槍套別在右側的腰帶上,這樣左手一伸就可以拔出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