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四 拉薩形形色色的狗(5)

黑焰 作者:格日勒其木格·黑鶴


站在格桑眼前的,就是它在車里看到的那些在寺院門前游逛的雜種狗。在微明的晨光中,它們的眼睛卻像狼一樣閃閃發(fā)亮。

格桑在草地上已經(jīng)習慣了獨居的生活,并沒有見過更多的同類,對這些毛色駁亂的狗并沒有什么興趣。盡管被它們打擾不能再繼續(xù)關于草地的無限遐想,但天已經(jīng)快亮了,失去了黑夜的遮蔽,它更急于回到那個小小的院子里去。

格桑準備從這些狗中間穿過,然后離開。

但它剛要舉步,所有的狗發(fā)出了一陣毫無來由的狂吠,真是囊括了所有噪音的可怕的大雜燴。二十幾條狗蜂擁而上,向無意中闖進它們領地的格桑發(fā)動襲擊。

它們已經(jīng)不再像白天寺院門前那樣憨態(tài)可掬、溫文爾雅了。因為擠在一起沖向格桑,它們像一群冬天為了取暖擠在一起仍然沒有忘記張牙舞爪的毛蜘蛛。

格桑多少有點驚奇地望著狗群前面這幾條高度剛剛達到它胸部的狗,懷疑那震天動地的吠叫聲是否是它們發(fā)出來的。同時,它驚訝地發(fā)現(xiàn),站在前面的這三頭看起來體形還比較強壯的狗并不知道在狂吠的同時保護自己,它在它們的身上發(fā)現(xiàn)了至少五處可以瞬間將它們撲倒的破綻,它們卻毫不顧忌地腆著臉狂吠,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其實格桑只要愿意,也許轉眼之間就已經(jīng)咬斷了最前面那頭黃毛獅子狗的左前腿。于是它突然帶著某種優(yōu)越感望著眼前這些漫無目的吠叫的狗,它相信,在草地它們會在與狼對抗的第一個回合里就被咬翻在地。

對于這種色厲內荏的角色,格桑并不感興趣。它肩膀一橫,撞開最前面的那頭黃毛獅子狗,準備離開這條小巷。獅子狗并沒有做出什么還擊的動作,不過是像挨了打一樣叫得更加凄厲剌耳了。

格桑大意了,突然從斜刺里閃出一頭可能也有藏獒血統(tǒng)的黑白相間的方頭大狗,一口咬住了格桑的肩膀。

受到出其不意攻擊的格桑全身的肌肉在轉瞬之間繃緊如巖石一樣堅硬,而且在一身適合極寒草地生活的長毛的保護下它幾乎沒有受到什么傷害。這些狗長期以乞食為生,咬合肌好像已經(jīng)退化了。

格桑像一頭被擾亂了午休的獅子,憤怒地咆哮一聲。那頭還沒有來得及吐出嘴里一口亂戧戧長毛的方頭大狗知道自己碰上了一個強勁的對手――其實在它撲上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后悔了。這并不是那些從居住區(qū)里跑出來的它們隨便就可以咬翻的狗。

格桑叨住方頭大狗的脖子并沒有使上全力,只是用力搖撼了兩下,它脆弱的頸骨就已經(jīng)斷掉了。

格桑松開了已經(jīng)軟成一攤的方頭大狗,血的刺激讓它又回憶起那些與野狼廝殺的夜晚,爭斗的欲望像荒原上的野火,迅速地蔓延到它全身的血液中。格桑頸部的長毛一根根悚然豎起,像一頭渴血的惡煞般從喉嚨深處發(fā)出真正的咆哮。

這些城市里的狗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廝殺,它們習慣的也不過就是群起而圍攻的小打小鬧。它們嚇壞了。一只細小的母狗在方頭大狗的身邊哀哀地嗚咽,其余的狗都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后來不知是哪一條狗發(fā)出一聲凄慘的長號,轉身逃走了。

狗群像沖破河堤的洪水,涌出巷口,四散奔逃了。

小巷里只留下浸在血污里的方頭大狗的尸體,它率先發(fā)起進攻,最后以生命的代價驗證了野地藏獒的不可侵犯。

此時,街道上已經(jīng)傳來早起的人打開房門的聲音。

格桑舔去唇角正在干涸的血跡,離開了這條小巷。

回到小院時,門還是虛掩著,里面沒有一點兒聲音。

格桑悄悄地走進院子,在角落里趴下。

上午,高原陽光最純澈的時刻,那個女孩兒走進院子。

在女孩兒穿著精美皮鞋的腳踏進院門時,格桑一躍而起,把住門邊,憤怒地向她咆哮。它不能讓她進入這個院子。以前它看管的是一塊營地,現(xiàn)在是一個院子。

打碎玻璃般清脆的尖叫,然后那女孩兒從臺階上跳了下去,在巷子里高聲地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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