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飛機,常書記才算是恢復了正常,不再說話,又端起了市委書記的架子,錢亮亮也才松了一口氣,慶幸這位書記總算不再提他那位升任省委組織部部長的大舅哥了。飛機一起飛就遇上了氣流,開始劇烈顛簸,機身不知道什么部位被強烈地顛簸扭動得咯吱咯吱叫喚,空姐們都跑到前艙座位上抱起了腦袋,喇叭一個勁叮囑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帶,似乎只要系好安全帶即便飛機從天上掉下來也可以安然無恙。錢亮亮心里有些緊張,轉(zhuǎn)眼看看常書記,便不緊張了,只覺得好笑。常書記咬緊牙關(guān),兩個腮幫子上鼓起了核桃大的疙瘩肉,臉色煞白又透出鐵青,滿臉都是豆大的汗珠,身體繃得像一具僵尸。錢亮亮這才想起來,過去曾經(jīng)聽別人說過,常書記出門從來不坐飛機,只坐火車,當然是軟臥。有時候也乘汽車,那得是不超過一天的路程。這一回他竟然乘坐了飛機,看樣子事情非常緊急。從來不坐飛機,一坐飛機就碰上強氣流,也夠常書記受的了,難怪他嚇成那個樣子。
“常書記,你覺得怎么樣?沒事吧?”錢亮亮關(guān)心地問他,常書記還行,能對錢亮亮的關(guān)懷做出反應:“他媽的,他媽的,這怎么好,這怎么好……”
錢亮亮安慰他:“沒事,你沒聽廣播上說嘛,遇上強氣流飛機顛簸是正常的,我遇到過一次,比這厲害得多,飛機就像過山車,一上一下地蹦,人的心都差點掏出來,也沒咋樣照樣好好地著陸了,你別緊張,一會就過去了?!?/p>
好像為了證實錢亮亮的話,飛機顛簸了一陣果然逐漸平穩(wěn)下來,空姐們又活了過來,開始出現(xiàn)在座艙里,推了鐵皮車子給乘客們送喝的吃的,常書記也活了過來,長出一口氣說:“真嚇人,今后再也不坐這玩意兒了?!?/p>
空姐來到跟前問他們喝什么,常書記搖搖頭啥也不要,錢亮亮要了一杯熱茶,想了想,也給常書記要了一杯。過了一陣空姐又開始送飯,常書記飯也不吃,剩下的時間一直閉目養(yǎng)神,好像還睡了一覺。
下飛機的時候,錢亮亮請常書記走在前面,他在后面拿提包,常書記坐在座位上不動彈,非讓他先走,錢亮亮以為他要穩(wěn)穩(wěn)神,就提了兩個人的包先朝外走,下了飛機就在過道邊上等常書記。過了一陣才見常書記蹣跚而來,驀地他發(fā)現(xiàn)常書記的褲襠部位顏色比周圍深了許多,粗粗一看還以為他的褲子在襠那個部位補了一塊補丁,轉(zhuǎn)念一想也就明白了,禁不住就想笑,原來常書記過于驚嚇,尿在了褲襠里??礃幼铀讶思绎w機座椅也給洇濕了,難怪他剛才死活不動窩,非得讓錢亮亮先走不可。
金州市駐京辦的梁主任帶了車到機場來接常書記,常書記搶先鉆進了汽車,在司機后面的座位上老老實實坐下之后,感慨地說:“還是這玩意兒坐著踏實。”
二十一錢亮亮剛剛在駐京辦事處的客房里安頓下來,王市長的電話就追到北京,王市長半真半假罵罵咧咧地質(zhì)問他:“你他媽跑到北京干嗎去了?走也不打個招呼,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市長了?”
錢亮亮這才知道,常書記帶他上北京根本就沒告訴王市長,便趕緊解釋:“是常書記通知讓我跟他到北京來的,我還以為你知道呢,有什么急事嗎?”
“怎么沒有急事?我說過的話你就不往心里去。我原來準備專門派你跟蔣大媽到北京找找你的賈哥,把咱們市從嶺南引沱沱河水的項目給首長匯報一下,請首長幫著推動推動,材料都準備好了,老蔣是肉包子打狗一去就沒了消息,你呢,連屁股都不拍一下就跑了,我連這么點事都指望不上你,要你還有啥用?!?/p>
錢亮亮讓王市長連罵帶吆喝鬧得暈頭轉(zhuǎn)向,不過心里卻對王市長一點氣惱也沒有,他知道,王市長這是為了金州市,不是為了他自己。金州市長年缺水,尤其到了枯水期,天天限水,定時分片供水,錢亮亮就經(jīng)常得半夜三更爬起來接水,水龍頭里流出來的水跟小孩子撒尿差不多,而且也跟尿一樣渾黃,得撒白礬攪拌沉淀后才能使用。將祁連山南麓的托托河水引到金州市來,是解決金州市水荒的根本措施,然而托托河流域歸鄰省,金州市和省里多次找鄰省協(xié)商,一直談不下來,實現(xiàn)金州市引水夢的唯一出路就是列入國家開發(fā)項目,那樣鄰省就不能再阻攔這個工程了,這也是王市長急于拉攏賈秘書的核心目的。
“王市長,你別急,不就是找賈秘書給首長遞報告嗎?我保證做到,而且不辦成不回去還不行嗎?你馬上讓人把材料給我用特快專遞寄過來,我去跑去辦不就成了嗎?”
王市長的火滅了,反過來給錢亮亮道歉:“錢處長啊,我剛才有點急,說話態(tài)度不好,你諒解一下,我也是實在急了,這個蔣大媽他媽的一出國就蹤影全無,現(xiàn)在金州市說啥的都有,聽了讓人心煩意亂。這些事情我就不跟你說了,如果來不及我就派專人坐飛機把材料給你送過去,需要花錢就花錢,需要送禮就送禮,回來我給你實報實銷,只要能把事情辦成就行?!?/p>
錢亮亮連忙打預防針:“王市長,我只能保證把材料遞進去,我可不敢保證事情能辦成。另外,不用派專人送了,用特快專遞寄過來就成。”
王市長說:“我說的辦成就是讓你把材料遞給首長,不是說讓國務院批下來,那種事情誰也不敢打保票,只要能努力做到的我們就得努力做,想想金州市一百六十多萬父老鄉(xiāng)親,你也得把這件事情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