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很晚才睡。我想睡,睡不著;想看書,看不下去。最后坐在黑暗的窗前,望著外面街燈下的雨絲。我坐在那兒想一些長長的思緒?!澳晟俚乃季w,是長長、長長的思緒?!蔽以?jīng)在一首詩里讀到過這樣一句,其實在任何年齡,你都可以有長長的思緒,如果你睡不著,而天又下著細(xì)雨的話。
十點多電話鈴響時我還在床上。TJ說:“你有筆嗎,大哥?你要情報嗎,快記?!彼还拍X兒的念出兩個七位數(shù)的電話號碼,“最好寫下區(qū)號718,因為你得先撥這個號?!?/p>
“這會撥到哪里?”
“真奇怪,居然第一次打電話就遇到你在家。大哥,找你還真得碰運氣!星期五下午打電話找你,星期五晚上打電話找你,昨天一整天、一整夜,直到午夜還在打電話找你。大哥你可真難找!”
“我出去了。”
“我用小指頭想想也知道應(yīng)該是這樣。大哥,你派我去的任務(wù)可真不賴。老布魯克林,走幾天也走不完?!?/p>
“它的確很大?!蔽冶硎就?。
“大得讓人受不了啊!我去的第一個地方,坐到最后一站下車,火車從地下鉆到地上,可以看到一堆漂亮房子,像電影里的老鎮(zhèn),完全不像紐約。走到第一部公用電話,打給你,沒人在家。又繼續(xù)追第二部公用電話,大哥,那是什么鳥路,那么長!有幾條街,我在街上走,那兒的人全瞪著我瞧。黑鬼!你來這里做什么?雖然沒一個人講出來,但你不必很用力聽,就可以聽到他們心里在想什么?!?/p>
“可是你沒惹麻煩?!?/p>
“大哥,我從來不惹麻煩。我呢,是這么做的,我在麻煩看到我之前,就會先看到它。我找到第二部電話,再打給你,找不到你,因為你不讓我找到。所以我就想啦,嘿,搞不好這附近就有地鐵站,因為離我剛才下車的地方已經(jīng)有八百英里了。我就走進一家糖果店,問吧:‘請問您,最近的地鐵車站在哪里?’我就是這樣講的哦,你知道,就跟電視上報道新聞的人講話一樣。那位老兄又瞪我,‘地鐵?’好像他這輩子沒聽過這兩個字,這個概念好像讓他腦筋轉(zhuǎn)不過來哦。于是我干脆照原路走回去,大哥,一直走到弗萊特布什線的底站,因為至少我知道那條路怎么走。”
“那好像就是最近的地鐵站?!?/p>
“你好像說對嘍,因為后來我看了地鐵地圖,真的就是那一站最近。另一個留在曼哈頓的理由,大哥,就是你永遠(yuǎn)不會離地鐵站太遠(yuǎn)。”
“我會銘記在心。”
“我真希望我打電話的時候你在家。我全設(shè)計好了,我念電話號碼給你聽,然后說,‘現(xiàn)在就打。’于是你撥那個號碼,我接起來說:‘就是我?!F(xiàn)在告訴你感覺就不酷了,可是那個時候我不真是等不及了。”
“你是說那些電話上都貼著號碼嗎?”
“哦,對了!我都忘記說了。第二部,就是走了好長好長一段路去到韋特蘭斯大道上的那部,路上每個人都用很奇怪的眼光看我,那部上面有號碼??墒橇硪徊浚诟トR特布什大道和法拉格特路交叉口的那部,沒有號碼?!?/p>
“那你怎么知道號碼的?”
“咦,我有辦法啊,我不是早告訴你了嗎?”
“說了不只一次?!?/p>
“我呢,就打電話給接線員,說:‘嘿,女孩,搞什么啊,這部電話上面沒號碼,我怎么知道我現(xiàn)在在用哪個號碼?’她跟我解釋了一大堆,說什么她沒辦法告訴我號碼啦,不能幫我的忙啦?!?/p>
“好像不太可能。”
“我也是這么想。他們有那么多儀器,你打電話去查號臺,她們答得比你問得還快,怎么可能沒辦法告訴你自己打的這部電話的號碼呢?然后我想啦,TJ,你是豬啊,他們把號碼拿掉,就是為了對付那些毒販,你還用那種毒販的語氣去問人家。于是我又撥了一次0,因為你可以整天打電話給接線員而不用花半毛錢,免費服務(wù)!而且每次接電話的人都不一樣,對不對?所以這次是另一個妞兒跟我講話,我把街頭混混的腔調(diào)全部拿掉,說,‘小姐,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我現(xiàn)在在打公用電話,需要把電話號碼留給公司,讓他們打回來,可是有人用噴漆在電話外殼上亂涂,讓我無法看清楚號碼,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幫我查一下,然后告訴我?!疫€沒講完哦,她就把號碼念給我聽了。馬修?噢,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