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應(yīng)接一些社會活動了。
這樣,你可以排除掉一些壓力,比較專心地寫作了。
父親略想了一下,表示接受我的分析。
然而,父親又提問了:我現(xiàn)在不做家務(wù)了,也不出去了,我的潛意識達到目的了,可是,我的腿還在痛,好像越來越厲害,為什么?
我說:第一,你腿痛才能不出去。你一不痛,不就又該幫著做家務(wù)了?
父母都為這個分析笑了。
第二,即使你現(xiàn)在不必上班,不必做家務(wù)了,但你還是有壓力的。對你最大的壓力是寫作。
父親想了一下,點頭。我接著說:所以,你必須減輕這方面的壓力,否則,潛意識還會作怪。
父親既同意,又做相反的解釋,比如出版社的期望啦,新材料建筑的書很重要啦,等等。
我接著分析,第三,你在這么多年的生活中,習(xí)慣被媽媽處處照顧起來。這次腿一疼,就更加什么也不用管,你一天到晚訴苦腿疼,像小娃娃一樣,也蠻陶醉的,蠻舒服的。
一家人又都笑了。他們都能理解我的分析。
我接著講明,在一個妻子把丈夫從里到外的生活都照管到家的家庭中,丈夫只要一畏懼壓力,就很容易出現(xiàn)“丈夫角色崩潰癥”(作者命名),很容易一下子縮到妻子的照料中。這個角色是很容易腐蝕男人的。這種“丈夫角色崩潰癥”,對于任何年齡的男人都是可能出現(xiàn)的。
只要身邊有一個能把他當(dāng)做孩子一樣精心照料的女人。
我的分析,家里人都接受了。然而,理智的分析未必一下就能終止?jié)撘庾R的作怪。我注意到父親沒一會兒又用手摩挲起膝蓋和腿部,又訴說起痛苦來。
再分析,再指明。
然而,那種陳述疼痛的傾向頑強出現(xiàn)。
這時,作為心理治療,必須采取堅決的支持手段。有的時候,僅僅使患者明白了道理,并沒有使他同時具備排除自己所處情勢的力量,依然是不行的。
我對父親說,建筑工程概預(yù)算著作既然已經(jīng)快搞完了,那就抓緊搞完它。明后年的新材料建筑專著不寫了。
父親遲疑,心里明顯放不下。
我非常堅決地說:絕對不要寫了。第一,你在這方面已寫過書,再寫,無非是更換新的資料,意義也不是太重大的。第二,人要注重自己的健康,不要把功利看得太重。第三,如果社會需要這類書,可以指導(dǎo)年輕人去寫。我說,這是我的忠告,“不聽就不是我的父親”。
聽了我幽默的話,父親一下笑了,同意了。我們立刻就能感到他心中如釋重負(fù)的輕松感。
兩天后,母親告訴我一個消息,父親五十年前的大學(xué)同學(xué)將在上海舉行盛大的同學(xué)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