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自己家族的歷史,他的家園曾經(jīng)生長著棉花和靛青,而奴隸們則照料著這些植物。他的祖先積聚了很多財富。富人們會來這個小小的與世隔絕的人間天堂,他們在這里狩獵鹿和野豬,撿貝殼,釣魚和沖浪。
他們在水晶燈照耀的舞廳中跳著歡快的舞蹈,在棋牌室無所顧忌地賭博。他們喝著上等的南部波旁威士忌酒,抽著濃烈的古巴雪茄。他們在炎熱的夏日懶散地在門廊中打發(fā)時間,而奴隸們則給他們端上清涼的檸檬汁。
圣所被顯貴包圍,見證著一種注定會衰敗的生活方式。
不斷累積的財富在鋼鐵和船運大亨手中進進出出,他們把圣所變成了自己私人休閑的勝地。
盡管當年的財富已不在,但圣所依舊巍然矗立。這個島仍然屬于昔日棉花和鋼鐵大亨的后代。散落在島上的農(nóng)舍,在沙丘后挺現(xiàn),一座座帶紗窗的涼房掩映在樹陰下,對著"鵜鶘海峽"寬闊的草叢。它們代代相傳,宣告著只有某些人才有資格宣稱欲望島是他們的家。
所以它將一直存在。
無論對待開發(fā)者還是環(huán)境論者,他的父親都同樣竭盡全力與他們抗爭。欲望島上將不會有休閑度假區(qū),他們承諾,但是沒有哪個善意的政府能說服山姆?海瑟薇把他的島變成國家保護區(qū)。
布萊恩認為那是他父親對不忠妻子的一個紀念。還有他的祈禱和詛咒。
盡管這里地處偏僻,游客還是會來,或者可能就是因為這里荒僻幽靜才來的吧。為了保留這個房子,這座島,以及那份信任,海瑟薇家把他們的部分房間改成了旅館。
布萊恩知道山姆很厭惡這樣,他憎恨任何一個外來者踏上這片土地。這也是他記憶中父母唯一起爭執(zhí)的問題。安娜貝拉想要開放這個島,迎接更多游客,吸引人們到島上來,開始她的祖先曾經(jīng)很熱衷的社交生活。而山姆堅持希望這座島保持原生態(tài),不被外人染指。他接待游客和留宿者就像吝嗇鬼在施舍。最后,布萊恩認為就是這個原因使他媽媽出走。她需要人群,需要看到陌生的臉,需要聽到喧鬧的聲音。
然而,無論他父親如何努力,他始終不能像小島容納大海那樣慷慨包容這樣的變化。
"要調(diào)整。"當鹿群跳進隱藏的樹叢時,布萊恩想到了這個詞。他本人并不在乎調(diào)整,但是他的小旅館則必須調(diào)整。事實上,他很樂于經(jīng)營這個旅館,他喜歡計劃,喜歡日復一日形成的慣例。他喜歡游客,喜歡聽陌生人說話,喜歡觀察他們不同的習慣和期望,傾聽他們那個世界發(fā)生的故事。
他不介意他生活中出現(xiàn)的人--只要他們不想留下來。無論如何,他不相信人們會一直留在這里。
安娜貝拉則不同。
布萊恩起身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二十年前的那個傷疤突然劇痛,他隱約感到很難受。不要管它了,他轉(zhuǎn)身沿著蜿蜒的小路走向圣所。
當他走出樹林時,陽光搖曳在噴泉噴出的水花上。每一滴水珠都變成了彩虹。他望著花園后面,郁金香正肆意吐露著芬芳。海石竹看起來點雜亂,還有……那邊紫色的是什么呢?他問自己。他充其量只能算是個普通的園丁,堅持不懈地照料著這方土地。花錢來這里的游客,對花園、對耀眼的古董和精美的食物一樣充滿期待。
圣所必須呈現(xiàn)出她最好的一面去吸引游客。這也意味著需要無休止的勞作。如果沒有客人花錢來這里,那就根本沒有保養(yǎng)修繕圣所的經(jīng)濟來源。布萊恩俯身皺著眉看著這些花兒,這就是一個永無休止的循環(huán),就像蛇吞掉自己的尾巴再生長出一條,又像一個無法打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