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欲望島的第三天,內(nèi)森在戰(zhàn)栗中驚醒。他的心怦怦地跳,呼吸短促而纏結(jié),他的皮膚冰涼,沁出一身冷汗。他從床上蹦起來,拳頭緊握,眼睛搜尋著房間里昏暗的影子。
微微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中滲了進來,在輕薄的灰色地毯上打出囚籠一樣的影子。
在那個備受折磨的片刻,他的腦海一片空白。他似乎陷入了腦海中跳出的那些畫面中。月光婆娑的樹木,霧嵐彌漫,裸體的女人,披散的深色頭發(fā),還有那雙呆滯的眼睛。
鬼,他喃喃自語。手用力摩擦著臉。他已經(jīng)預料到它們會到來,而它們也沒有讓他失望。它們緊緊纏著欲望島,如同苔蘚緊緊貼著槲樹。
他搖搖晃晃地從床上起來,小心翼翼地--就像膽敢在路邊行竊一樣的小孩--穿過陽光瀉在地上的縷縷線條。他走進狹窄的浴室,進入白色的浴缸,猛地把溫馨的條紋窗簾拉上,把淋浴的水溫調(diào)到很燙。他把全身的汗洗掉,想象著這種驚恐會像黑暗中繚繞的紅色煙霧,會悄悄地退卻。
當他駕車離開的時候,屋里還繚繞著厚厚的水氣。但他的思緒再次清晰了。
他穿著一件舊的短袖運動衫,舊的運動襪,胡子也沒有刮,頭發(fā)還滴著水,走進了廚房,準備燒開水泡一杯速溶咖啡。他打量著四周,看到主人家提供的玻璃水瓶和滴水漏斗時,他皺了皺眉頭。雖然他已經(jīng)知道正確的調(diào)配方式,但是他沒有想到要帶咖啡過濾器。
這時他真的想花一千美金買一個咖啡壺。他把水壺放在火爐的前爐灶上,這個火爐比他的年齡還大,然后走到這個巨大的多功能廳的客廳區(qū)域,去翻閱一下早晨的新聞。這里的接待真是不怎么樣,賺的利潤也很少。
沒有咖啡壺,沒有收費電視,內(nèi)森默想著。內(nèi)森打開只有三個頻道的電視收看早間新聞。他記得他和卡爾也曾經(jīng)抱怨過電視的頻道太少。
我們怎樣才能在這個該死的電視上看《百變金剛》?它是個騙子。
你們不要緊貼著電視屏幕。
噢,媽媽。
他看到這里的色調(diào)不一樣了。他記得這里又大又深的椅子和直背的沙發(fā)是柔和的淡色系?,F(xiàn)在它們被包上了粗獷的幾何圖案,深綠色、藍色和金燦燦的黃色。
屋頂中央的吊扇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他知道他必須拉一下電線,這樣轉(zhuǎn)動的時候才會只聽到葉片安靜的嘶嘶聲。
桌子還是那張黃松的長桌,把房間分隔開來--就在那個夏天,他和家人圍坐在這張桌子四周,吃飯、玩棋盤游戲,目不轉(zhuǎn)睛地拼拼板。
就是這張桌子,他和卡爾曾被指派在飯后清理這張桌子。就是這張桌子,在某個清晨,他的父親曾經(jīng)坐在這里喝著咖啡。
他記得父親教會他和卡爾怎樣在瓶蓋上打洞來捕捉螢火蟲。那個晚上溫暖而柔和,他們捉著,鬧著,玩的頭暈目眩。內(nèi)森記得他把瓶子放在床邊,望著里面的螢火蟲眨呀眨,然后安靜地睡著了。
但是早晨醒來時,他發(fā)現(xiàn)罐子里所有的螢火蟲都死了,變成干枯的尸體,原來是因為蓋子上放了一本書堵住了洞口。他忘了把它放在了那兒,那本破舊的《喬尼·特瑞美》。罐子底下那些黑黑的尸體讓他感到惡心,同時又感到很內(nèi)疚。他悄悄溜出房間,把它們倒到了河里。
那個夏天他再也沒有去捉螢火蟲了。
對于這樣不堪的記憶,內(nèi)森感到很不舒服。他轉(zhuǎn)身離開電視機,走回到火爐旁,把滾燙的水潑到一勺咖啡粉上。他帶著杯子走到帶紗窗的涼房,凝望著那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