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問題比想象中的嚴重。

家長會 作者:早安夏天


整棟教學樓的外墻都爬滿了黑色的毛毛蟲,遠遠望去,就像披上了一層濃黑的外衣。誰也不知道這些蟲子從哪里來的,就算是知識淵博的生物老師也說不出這毛毛蟲叫什么名字,是否有毒。

這些神秘的生物,仿佛預測到了什么災難,正在進行一場聲勢浩大的逃亡。

它們企圖入侵整座校園,操場上、校道上、大樹上,它們占據(jù)了一切可棲息的地方。放眼望去,你簡直以為是在上演一部科幻電影——恐怖的外星生物大肆入侵了!它們甚至可能鉆進你的腦子,控制你的思維和意識。

你無力抵抗它們,因為它們數(shù)量實在多得嚇人,據(jù)保守估計,至少有上千萬條。

其實,從教室里往外看,看不到任何東西。窗戶上密密麻麻的毛毛蟲把所有試圖望出去的視線都扼殺了。幸好教學樓大廳的玻璃門也被及時關(guān)上了,否則那些蟲子一定會源源不斷地涌進教室里。

然而,從來就沒有密不透風的墻,還是有一些蟲子千方百計地爬了進來。課間去上廁所的女生會大受驚嚇地尖叫著沖出來,男生們會爭先恐后地將出現(xiàn)在走廊上的毛毛蟲踩成肉醬。

所有人都被困在教學樓里了。校長通過廣播呼吁同學們要待在教室里,不要慌張,校方已經(jīng)將情況向上級反映,應(yīng)該在放學之前就會有部門派人來用農(nóng)藥毒殺這些蟲子。

結(jié)果,在救援人員來到之前,那些黑蟲卻消失了,從校園里、教學樓里消失得一干二凈,仿佛又回到了地底下,只剩下幾十具它們同伴死無全尸的尸體。

誰也說不準兒,它們還會不會出現(xiàn)。放學后,林淼淼收拾好辦公桌后,走出了教學樓。

她到單車棚取了車,把教案資料放在車前的籃子里,然后慢慢地騎向校門口。

在門口那里,她看到班上的幾個女生聚在一起,不知在談?wù)撝裁?。女生們沒有注意到林淼淼的靠近,依舊低著頭在打量著什么。其中一個長得顯眼的女生叫做楚瑜,經(jīng)常和林淼淼打交道,那女生甚至敢直呼她“喵喵姐”。林淼淼倒是十分喜歡這種把老師當做朋友的學生。

她走過去時,聽到楚瑜在說:“今天早上還沒見到呢,什么時候時候畫上去的呀?”

另外的女生也充滿了疑惑:“奇怪,學校在門口畫這種東西干嗎呀?”

“誰知道啊!”

“啊,是不是鬧蟲災的時候畫上去的?因為當時大家都躲在教學樓里,所以沒發(fā)現(xiàn)也不奇怪呀?!背ふJ真地分析道。

她的推斷得到了其他女生的認同,可是,大家還是沒搞明白“它”出現(xiàn)的目的。

“它”那么詭異。

“怎么了?”林淼淼站在女生們身后問道。

楚瑜回過頭,雙眼頓時興奮得直發(fā)光:“喂,喵喵姐,有件事情很奇怪呢。你看,你看!”

楚瑜指向腳底。林淼淼剛低下頭,瞬間便有一股冰冷的戰(zhàn)栗貫穿了她的下腹部似的。

呼吸加快了。

這是什么呀?!

從左到右,只見一條粗粗的紅線橫亙在學校門口。微薄的光線下,異艷的鮮紅輕微地逐漸泛濫起來,仿佛是一條血河,從某具尸體上流出來的。

林淼淼不由得稍稍往后挪了挪腳步,她舔了舔舌頭,不安的情緒慢慢平復了。

“真奇怪,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喵喵姐你也不知道嗎?”

看著楚瑜有點失望的神情,林淼淼無奈地搖搖頭。

“學校好像沒跟我們老師說過這回事呢。”

“那真是奇怪?!?/p>

“是呀!”

林淼淼說著,蹲下身子,她想了想,居然伸出手指輕輕沾起那紅色的液體放到鼻子前聞了聞。這不是油漆的味道,反而有種……血腥味,豬血、雞血,或者人血……她聯(lián)想到這一點,趕緊掏出紙巾使勁兒擦了擦那根手指頭。

“是不是跟著蟲災一起出現(xiàn)的呀?”楚瑜又說道。

“可能吧。”林淼淼還是一臉困惑。她聽到楚瑜說:“如果是和蟲子一起出現(xiàn)的,那就更加奇怪了。”

是啊,蟲災本來就是個怪現(xiàn)象,更怪的是蟲子消失后,校門口居然出現(xiàn)了一條紅線。

就像為這座校園定下了某種禁忌……

林淼淼原本猜想這條紅線可能是人為畫上去的,可是她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因為蟲災的時候大家都留在教學樓里,沒有人會在那種恐怖時刻跑去惡作劇吧。會不會是外面的人干的呢?她也覺得這不大可能,因為香云中學坐落的位置有些偏僻,只有一條林蔭小道通往外面的大馬路,算得上是人跡罕至。

林淼淼思來想去,壓抑又一次不知不覺地徘徊于她的心頭。她喘了喘氣,決定不再胡思亂想了,就在這時,一輛摩托車突然停在她的身邊。

楚瑜叫了起來:“喲,是張Sir哪!”

原來是教體育的張子朗騎在摩托車上。張子朗和林淼淼年齡相仿,在辦公室里兩個人的辦公桌挨在一起,并且他們還經(jīng)常在一起聊天什么的,所以不時有謠傳說他們在發(fā)展地下情。自然,事實并非如此,只是學生們無聊時瞎編亂造的八卦話題罷了。

張子朗看了看站在校門口的這些人,納悶兒地問道:“你們怎么了?”

“張Sir,你看,這里畫了一條紅線呢!”

順著楚瑜手指的方向,張子朗也發(fā)現(xiàn)了那條紅線。

“哦?”他應(yīng)了一句,好像覺得這件事沒什么可深究的。他有點訝異地看著大家,“你們就為了這個不回家呀。拜托,只是一條紅線罷了,值得這么大驚小怪的嗎?”

林淼淼覺得也是。

“張Sir說得對,沒有必要為一條紅線大驚小怪?;丶野?!你們不要逗留太久了。今天晚上有輪到你們的家長會嗎?”

“不關(guān)我的事哦,我的在星期五晚上?!背せ卮鸬?。

“可是今天晚上我是第一批哦。不行,我得先回家通知媽媽了?!币粋€女生叫嚷著,騎上單車一溜煙兒離開了。其他的女生也不多停留了,騎著單車也離開了。

很快,校門口只站著林淼淼和張子朗了。

摩托車的引擎聲一直響著,排氣管污濁的尾氣持續(xù)不斷地排放在空氣中。林淼淼下意識捂了一下鼻子,她聽到張子朗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又到了家長會的日子呢。”

“是啊?!彼粲兴嫉鼗卮鸬馈?/p>

這是她第二次主持家長會。作為一位畢業(yè)班的班主任,她經(jīng)驗尚淺,很多家長對她的教學能力表示質(zhì)疑,認為她還年輕,挑不了畢業(yè)班的大梁。所以去年的家長會開得并不成功,本來是一場動員會,卻差點兒成了一場批斗會。結(jié)果,去年的高考她班上的成績中規(guī)中矩,算是完成了任務(wù)。

但是,林淼淼還是免不了有些擔心,這次的家長會她會不會又受到家長們的非議呢。

恍惚之間,一句“我先走了”飄進耳朵,林淼淼抬起眼皮,視線中張子朗已騎著摩托車駛進了林蔭道里,倏忽消失在馬路上。摩托車聲從身邊凌厲地擦肩而過。

騎著單車的少女們抬頭望向張子朗呼嘯而去的身影,那抹年輕的背影漸行漸遠,越發(fā)朦朧,與淡灰的地平線逐漸融為一體。再遠的天邊,落日燒著了天空中的浮云。

暖色的晚霞照在身上,每個細胞都陶醉過去。

“喂,楚瑜,你的家長會是周五那批嗎?我也是呢,真巧!”

說話的是叫郝雪的女生。楚瑜轉(zhuǎn)過頭。

“最后一批呢,開完家長會就是周末了……”

周末對高三畢業(yè)生來說如同虛設(shè)。

“唉……別管什么周不周末了,反正都得在家復習。我媽不知從哪里搜集來一大堆模擬試卷,能在高考前做完就算不錯啦!”

“別唉聲嘆氣的啦,高三嘛……”

是啊,高三,九年義務(wù)教育的終點站。攥著車票下車的學生們,迷茫地尋找以后的方向。

爭先恐后地上了車,誰知道下一站是不是幸?!?明天那條紅線還會在嗎?

林淼淼一路上不時地被這個問題纏繞著。來到分岔口時,她轉(zhuǎn)向右,拐入了一條潮濕冗長的舊街。她的家就在這條街上,現(xiàn)在,她和媽媽生活在一起。

樓下有一家水果店。林淼淼停下單車,買了一袋新鮮的橙子,和熟悉的老板娘拉了幾句家常之后,她把袋子放進車籃,慢慢地推到樓梯間。女人告別的背影保存在老板娘和藹的笑容里,稍后,老板娘對剛走出來的老頭子說:“林老師真是個孝女,一直照顧癱瘓的林媽媽不說,還經(jīng)常過來買橙子給她媽媽吃呢。這孩子,還記得她媽媽喜歡吃橙子呢?!?/p>

老頭子望向那邊的樓梯口,林淼淼正提著水果袋子走上樓梯。

“是啊,真是個不錯的孩子。要是我們有兒子,一定找她做媳婦兒?!?/p>

隔得太遠,林淼淼聽不見老人家的交談。她沿著樓梯小心謹慎地走上去,最近老是陰天,所以樓梯十分潮濕,一不小心就會滑一跤,于是她把袋子緊緊地抱在懷里。

媽媽一直很喜歡吃橙子。

家在四樓。林淼淼掏開鑰匙打開門,她叫了一聲“媽媽”,沒有人回應(yīng)。她能感覺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慢慢消散。窗戶敞開著,外面老舊的樓房和灰色的天空被框在狹窄的范圍里,如同一幅沒有上色的畫。

“媽媽。”林淼淼輕聲喊了一聲。

媽媽的面容依舊很慈祥。

林淼淼開始剝橙子。她的指甲很長,輕易地陷入橙子皮里,橙汁頓時濡濕了她的手指,手心都變得黏濕起來。她在想,人的尸液是不是同樣的黏濕呢?

這種比喻真的有點變態(tài)。林淼淼強壓下腦中瘋狂的聯(lián)想。她把橙子皮剝掉后,剝下一瓣,放到桌面上。

“媽媽,吃吧。這是你最喜歡吃的水果?!?/p>

“對了,今天晚上我要去學校開家長會呢。不能在家陪你了?!?/p>

“媽媽,小時候你怎么都不來參加我的家長會呢?家長會可有趣了,真的,不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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