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校園安靜極了。教學樓里漆黑一片,只有二樓的一間教室還亮著燈。
由于明天是周末,所以除了來參加家長會的人,便再無其他人。
濃烈的夜色緊緊地包圍著這座校園,空氣中大團大團亂畫的黑線,交錯成一張龐大的鐵網。
囚住了,便逃不掉。
家長們已經到齊,坐在教室里相互交談。誰沒有注意到,一場危機已經盛大地降臨這座校園。人世間最齷齪的仇恨、邪惡、絕望在夜色里洶涌地流淌,黑暗的河水漫過這片與世隔絕的地域。
黑暗中一雙雙窺視的眼睛,血紅血紅。
不是沒有人注意到,有家長好奇地說道:“怎么?全校只有我們在開家長會呀?”
別人的回答消除了這位家長的疑慮:“沒辦法嘛,誰叫我們是最后一批呢?”
對危險的感知于是又松懈下去了。家長們愉快地交談著,而學生們也聚在一邊,聊起年輕人的話題。
“《蟲師》真人版你們看過了嗎?超贊啊!”
說話的上官謙是個狂熱的動漫迷。
“看了!看了!小田切讓扮演的銀古真帥!”
喜歡動漫的人不在少數,郝雪也是其中一個。
“切!我還是覺得動漫更好看,真人版一點兒也沒有拍出原版的那種味道?!?/p>
端木村總是喜歡發(fā)表跟別人不同的意見,并且喜歡讓別人進入他的陣營,于是他轉過頭,跟葉爍說:“你覺得呢?”
“我?我又不愛看這些東西……我覺得巴薩對皇馬那場比賽真是世紀大戰(zhàn)啊。”
“人家又沒跟你說足球!”端木村轉過頭問楚瑜,“那楚瑜你覺得呢?”
“足球我不太懂??!不過我喜歡巴薩的梅西!”
“我問的是《蟲師》啦!梅西你個頭!”端木村差點兒沒被窘死?!安粏柲銈兝?!”他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時間在流逝,就快八點整了,Miss林還沒有來。
此時,林淼淼正停下單車,往教學樓這邊走過來。
在她到來之前,三年(1)班教室里的學生和家長正在興致勃勃地聊天以打發(fā)時間。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交談,教室的角落坐著兩個略顯落寞的身影。
那是叫做曹云海的男生以及他的媽媽。
不合群的母子倆坐得遠遠的,不與人說話,相互也不聊天,只是呆坐著。他們對周圍的人和聲音似乎都不感興趣。但是,他們偶爾偷瞄過來的目光泄露了他們真正的心情。
其實他們也想和大家一起談笑風生的啊,只不過……
他們太自卑了。
班上的同學都知道曹云海的家境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說十分貧窮,這從他們母子倆的衣著就可以看得出來。曹媽媽穿著老土又陳舊的衣服,不太整潔。她的頭發(fā)略顯凌亂,雖然好像為這個家長會做了精心打扮,但與其他家長相比還是遜色不少。
她剛進來的時候就被戴太太誤以為是清潔阿嬸,被吩咐掃干凈門口那一塊骯臟的地方。這個小小的誤會已經掐滅了她和其他家長交流的欲望。畢竟,她和他們的身份地位都有著不小的差距。
曹云海同學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發(fā)。
他從來都不合群。高一剛入學時,曹云海的情況還不至于如此糟糕,雖然寡言少語,但也沒有人以此排斥他。一個貧窮的同學對大家來說實在不需要大驚小怪,真正令他遠離同學的事件發(fā)生在高一下半學期的體檢中,楚瑜從男生口中聽說了一件頗為尷尬的事情。
體檢稱體重時,一般要求只穿著內衣褲。據說曹云海當時是光著身子在男生們面前稱體重的,因為他窮得連一條底褲也穿不起。大家都這么說,臉上帶著無比輕蔑的嘲笑。
自此以后,幾乎沒有人愿意接近曹云海了。
這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因為貧窮而排斥別人,證明我們的價值觀出現了問題,難道不是嗎?可是整個社會的風氣如此,我們也只能隨波逐流。
但是,貧窮也好,富有也好,災難只會一視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