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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jié)

仕途 作者:肖仁福


省人大部分代表視察政府經(jīng)濟工作期間,政府工作人員準備充分,安排周到,代表們非常滿意,對政府經(jīng)濟工作取得的輝煌成就,給予了高度評價。代表滿意,甫迪聲自然也滿意,跟袁明清和吳亦澹一起,召集參與材料準備和后勤接待的工作人員,開了一個簡單的總結會。會上甫迪聲重點表揚了研究室的材料寫得好,內容全面,數(shù)據(jù)準確,真實反映了桃林市經(jīng)濟工作實績,從而贏得代表們的充分肯定。同時負責生活接待的同志也功不可沒,如果后勤保障和安全保衛(wèi)工作做得不夠,代表們的感覺也會大打折扣。

蔡潤身和喬不群都參加了總結會。在甫迪聲發(fā)表講話的整個過程中,蔡潤身一直仰視著領導滿面春風的笑臉。他發(fā)現(xiàn)甫迪聲肯定研究室寫的匯報材料時,好幾次都把欣賞的目光投注到了自己臉上。蔡潤身有些激動,額頭上都滲出了幸福的汗珠。

會后蔡潤身跟隨喬不群去了綜合處,說:“不群你的材料寫得真好。你也聽到了,剛才領導都做了充分肯定和高度贊揚。”喬不群望一眼蔡潤身,說:“領導是肯定贊揚我嗎?”蔡潤身說:“怎么不是肯定贊揚你?材料是袁秘親自布置給你的,我拿去讓甫市長簽字時,也明確匯報了是你的大手筆?!眴滩蝗翰幌滩坏溃骸澳歉兄x你在領導面前抬舉我了?!?/p>

“我哪有資格抬舉你?”蔡潤身笑笑,轉而說,“估計淮河已告訴你,他正式被省報聘為記者,各項手續(xù)都辦得差不多了,過兩天就要離開桃林,去那邊上班。咱們三個一起進的研究室,不說同生死共患難,同甘共苦,同舟共濟,那是一點也不假的。眼見得研究室即將撤銷,淮河也要棄我們而去,心里還確實有些不舍。這樣吧,我來做東,一起喝幾杯,說說話,同時也算為淮河餞個行?!?/p>

喬不群也有為秦淮河餞行的意思,哪知蔡潤身已想到前面去了??磥磉@處理人際關系和人情世故方面,蔡潤身就是比自己精明。喬不群往椅子上一仰,說:“這家伙就要遠走高飛了,確實應該聚聚?!眴柗攀裁吹胤?,蔡潤身說:“在新開業(yè)的佳麗大酒樓?!?/p>

快下班時,蔡潤身打來電話,說他已在佳麗訂好包廂,要喬不群快點過去。喬不群嗯嗯著,說馬上動身,然后給家里打了電話。史宇寒還沒下班回去,是岳母接的電話。聽喬不群說不回家吃晚飯,岳母叮囑道,別回得太晚,史宇寒表哥郝龍泉晚上要來拜訪。

趕到佳麗,蔡潤身已提前點好酒菜,恭恭敬敬等在包廂里。很快秦淮河也到了場,服務生上菜開酒,三人坐到桌旁。喬不群想起有場足球賽事,起身過去開了墻邊電視。調到中央五臺,只見巴西和阿根庭正在對踢,場面精彩。不想巴西正要射門,信號突然中斷。秦淮河也是球迷,急得兩腳直跳,一邊質問服務員,到底搞什么鬼名堂。服務員說市里正在改造有線電視,信號不暢,估計過一陣子還會來的。

果然三杯下肚,電視又有了信號,只是球賽已經(jīng)結束。秦淮河罵句粗話:“真他媽的!也不知巴西的射門進沒進球?!眴滩蝗盒ζ饋?,說:“說起射門,倒讓我想起世界杯期間一段往事。世界杯盛產足球寡婦,寡婦們苦不堪言,真拿丈夫沒法。不過也有智商不低的妻子,會跟丈夫一起守看電視球賽,以便見機而作,將丈夫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來。這晚妻子陪丈夫看球到深夜,見球員頻頻射門得手,妻子摟住丈夫撒起嬌來,說老公你別羨慕人家射門水平高,待會兒你也給我射射門,那就算你狠。丈夫推開妻子,罵道:你懂個屁,自家門有什么射的?射自家門為輸,要射射人家門,那才算贏。”

說得兩人大笑。秦淮河剛往嘴里塞進一塊紅燒魚,正準備往外吐魚刺,這么一笑,魚刺不僅沒吐出來,還陰錯陽差卡進喉嚨里,嗆得兩眼是淚。蔡潤身忙找服務員討杯白醋,要秦淮河用醋化刺。秦淮河顧不得喝醋,指著喬不群鼻子,困難地笑道:“不群你是不是經(jīng)常射人家的門?”喬不群說:“我從沒上過足球場,哪射過人家的門?”

待秦淮河喝下白醋,用力咳出魚刺,三人才重新端杯喝酒。蔡潤身說:“咱們三位同一天走進研究室,一晃多年,真可謂情同手足,如今淮河說聲要走,還真有點難分難舍的味道?!鼻鼗春拥故沁_觀,說:“如今交通發(fā)達,省城離桃林也就一百多公里,見面容易,不像古人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眴滩蝗盒Φ溃骸叭思夷鞘莾汕橄鄳?,我們三個又不是三角情人,哪來的見難別難?”

說著閑話,蔡潤身端杯于手,去敬秦淮河,說:“秦大記者此番離桃赴省,定然大有作為。到時我倆下了崗,再去投奔你?!鼻鼗春诱f:“潤身取笑我了。我不像二位,胸有城府,天生是做官的料。在政府大院待了這么多年,也沒學會繞圈子,打太極,只知扁擔進屋,直來直去,這才落荒而逃,另謀飯碗?!眴滩蝗簥A塊豆腐在碗里,一邊說:“說落荒而逃,也太嚴重了點。不過淮河滿腹才情,又有俠肝義膽,去做記者倒也適得其所?!?/p>

男人不是女人,碰在一起,只顧拿自己說事,你數(shù)你家陳芝麻,我報我屋爛谷子,不太理會對方。男人究竟比較理性,不會自說自話。秦淮河不愿老聊自己,說,“兩位只顧關心老弟,也不說說你們的事。研究室即將撤銷,你倆難道就這么守株待兔,等著分流方案下來,一切聽從組織安排?”喬不群笑道:“我們生是組織的人,死是組織的鬼,哪會像你秦淮河,研究室紅火的時候,打狗棍舉得再高,也趕你不走,現(xiàn)在風聲稍有不對勁,大家還沒散伙,你就學起豬八戒來,扛了行李走人。”蔡潤身主持公道說:“不群冤枉淮河了,淮河可是凈身出戶,赤條條來去無牽掛?!?/p>

秦淮河笑笑,說:“此次研究室撤銷,對于你倆來說,也許并不是壞事。說得好聽,研究室是政府領導智囊,實話實說,不過紙上談兵,跟政府領導無非一些工作關系,缺少深度接觸和實質性交往,對個人成長毫無裨益。照我分析,政府辦家大業(yè)大,總騰得出適當位置,領導肯定不會讓你倆離開政府系統(tǒng)的。一旦去了政府辦,與領導朝夕相處,日久生情,前程也就未可限量也?!?/p>

秦淮河的話當然不是沒一點道理。本來研究室的主管部門就是政府辦,政府辦雖然人才濟濟,像喬不群和蔡潤身這樣的才子加能人,到底不是太多。何況研究室撤銷后,政府領導還得拿決策,做報告,研究室職能不可能跟著撤銷,必然轉移到政府辦這邊。政府辦肯定會設立相應機構,然后就地取材,將研究室的秀才網(wǎng)羅過去。

也許這個話題略顯嚴肅了點,影響桌上氣氛,蔡潤身拿話岔開:“今天是來喝酒的,不是來參加市長辦公會議,研究確定研究室人事分流方案的,還是喝酒吧?!倍似鹆吮?。喬不群和秦淮河響應著,仰脖喝下杯中酒。

又東鱗西爪聊了一陣,蔡潤身想起那天受袁明清之托,去綜合處請喬不群,見他站在窗前,一臉歪笑,至今也沒弄明白,是否與當時從樓下坪里經(jīng)過的耿日新和辛芳菲有關。反正此刻包廂里沒有外人,說話隨便,于是瞟眼喬不群,說:“不群給我老實交代,那天袁秘要我去叫你,你一個人站在窗前笑什么?”

喬不群剛跟秦淮河碰過杯子,聞蔡潤身此言,一時忍俊不禁,卟哧一聲,將嘴里還沒下咽的酒都噴了出來。

秦淮河不明就里,問是怎么回事。蔡潤身說了當時的情形。秦淮河說:“耿日新和辛芳菲,一個政府市長,一個政府辦處長,兩人從政府大院坪里走過,也太正常了,那有什么可笑的?不群你不是身上的笑神經(jīng)搭地方了吧?”

蔡潤身又追問:“不群你到底笑什么?”喬不群收住笑意說:“沒笑什么,沒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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