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吾韋的話當然當不得真。紀檢監(jiān)察室是紀檢組和監(jiān)察室兩個部門的合稱,名義上紀檢組屬市紀委派出機構,監(jiān)察室為市監(jiān)察局派出機構,市紀委和監(jiān)察局合二為一后,各部門的紀檢組和監(jiān)察室也跟著拼在一起,叫做一套人馬兩塊牌子。嚴格說來,顧吾韋只是監(jiān)察室主任,因監(jiān)察工作歸紀檢組譚組長統(tǒng)一分管,紀檢塊的具體工作也由顧吾韋他們去做,大家習慣將他叫紀檢監(jiān)察室主任??瓷先ミ@個紀檢監(jiān)察室來頭還不小,其實放在哪里都是附屬機構,位置也只那么重要,喬不群再沒地方可去,也不可能打這個主意。年紀輕輕就來休閑養(yǎng)老,也太沒出息了點。至于照顧吾韋所說,先做上紀檢監(jiān)察室主任,譚組長病退后再做組長,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了。紀檢組長是政府辦黨組成員,正兒八經(jīng)的副局,屬于市管干部,有這個位置可坐,誰還不樂意?只是這個位置一般要用來解決有資歷有年齡還有些關系的老處長的待遇,不是誰想去坐就坐得上的。
此時的喬不群還不敢幻想紀檢組長的高位,悻然走出紀檢監(jiān)察室。經(jīng)過外事處,辛芳菲的辦公室依然關著門,只得回了綜合處。呆坐一會兒,桌上電話響起來。研究室這么個狀況,自然跟各方聯(lián)系越來越少,電話機早就啞巴一樣,一天難得響上兩回。喬不群幾乎忘了電話機的存在,對電話鈴聲都有些陌生了。瞪眼望著電話機震顫了好一陣,才猶豫著伸出手去,拿過話筒。
讓喬不群更感意外的是,打電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辛芳菲。喬不群不是正要找她嗎,忙抓緊話筒,生怕它從手上逃走似的,嘴里急切道:“辛處是你呀。好想見見你了,剛才還去敲你辦公室,你沒在?!毙练挤普Z氣淡漠:“你的書已看過,這就還你?!眴滩蝗赫f:“還什么還?一本書不值幾個錢,送你也算不上行賄?!毙练挤茮]開玩笑的雅興,硬邦邦道:“這就送到你處里去?!眴滩蝗合胝f硬要還的話,他下去拿,對方已掛掉電話。
兩分鐘沒到,辛芳菲就進了綜合處。喬不群已用一次性杯子泡好熱茶,討好地遞上前去。辛芳菲沒接茶,放下書,轉身要走開的樣子。喬不群急了,上前一步,擋住她去路,說:“你再忙,說句話也要不了多少時間吧?”
辛芳菲當然不僅僅來還書的,落座沙發(fā),兩腿一并,冷眼看著喬不群,說:“有什么話,你說吧。”喬不群回避著辛芳菲的目光,局促不安地說:“我不知有什么話可說,只是感覺哪里得罪了辛處,卻不得而知,還懵在鼓里。”辛芳菲說:“哪是你得罪了我,是我得罪了你,你才那么咒我?!眴滩蝗涸桨l(fā)糊涂了,說:“請把話說明白些,我到底是怎么咒你的?!?/p>
辛芳菲將目光從喬不群臉上移開去,望向窗外迷蒙的天空,說:“你說說,我對你喬不群怎么樣?”喬不群說:“這我心里有數(shù),實在不薄?!毙练挤普f:“你還知道不薄,算你良心沒被狗吃掉。”喬不群垂著頭,說:“研究室要撤銷了,我也想去找找領導,安排個理想點的地方,卻一直鼓不起這個勇氣,還是你主動提出,給我去領導那里說句話。不管結果如何,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一輩子都不會忘記?!?/p>
辛芳菲緩緩收回目光,又盯住喬不群,說:“你心領不心領,會不會忘記,我并不在乎。我是覺得你是個不可多得的才子,有個好位置,更能發(fā)揮你的才華,才愿意在領導那里說你的好話。不想你卻自以為聰明,嘴無遮攔,污人清白。得罪我倒算不了什么,得罪了領導,你咎由自取!”
喬不群吃驚不小,說:“我又哪里得罪領導了?”辛芳菲已站起來,哼道:“別做樣子給我瞧了。你哪里得罪了領導,還要我給你明說?”別過腦袋,拂袖而去。
隱約間喬不群似乎意識到是怎么回事了。他拿過桌上的《佛緣》,高高揚起,啪地一聲,狠狠摔在地上。